对于太上皇的说法,恒昌帝却不以为然。
当年太上皇六下江南,花去海量银子,若不然,朝廷财政也不会紧张到这般地步。
他在江南吃喝玩乐,哪里是为了要亲眼看看江南官场?
真要是为了这个目的,哪里用得着一去就是六次?
恒昌帝心知太上皇是为了身后名考量,正在不遗余力地为自己找补。
他当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犟嘴,直接略过这件事情,回答了太上皇的问题。
“父皇,儿臣准备让五弟留下监国。”
闻言,太上皇点头说道:“老五也罢,既有能力,又没有野心,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得到太上皇许可之后,恒昌帝很快便行动起来。
他回到东宫之后,先把忠顺亲王叫了来,安排了他监国的差事。
这可不是一件好差事,出力不讨好不说,还十分辛苦。
他安心在家喝酒听曲看美人舞不好吗?
于是,忠顺亲王极力推辞。
只是恒昌帝主意已定,他哪里推脱得掉,最终也只好捏着鼻子答允了下来。
恒昌帝这边,行动力十足。
第二日他便称病,说京城气候不适宜养病,要去承德别院养病,命忠顺亲王监国。
三日之后,恒昌帝便带着一部分官员出发,并且还带上了大皇子和三皇子。
在半路上,恒昌帝则是叫了十六个大臣,再加上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位皇子。
一行人换了便装,扮作一只商队,直奔平安州而去。
这十六个大臣之中,其中有十人是大皇子派系的官员。
在两位皇子述职的时候,这十个大臣极力夸赞大皇子,贬低三皇子。
有三个是倾向于三皇子的官员,还有三个中立的官员。
当这十六个官员得知皇上竟然是要亲往平安州微服私访的时候,脸色十分精彩。
十个大皇子派系的官员如丧考妣。
平安州那边是什么情况,他们还不知道吗?
只要恒昌帝没亲自去过,就任由他们说嘴。
而只要恒昌帝亲自去过,必然会露馅。
剩下六个官员,脸上倒是有跃跃欲试之色。
他们也很想看看,平安州那边的实际情况,究竟如何。
毕竟,他们的手伸不到平安州去,并不知晓平安州的情况。
大皇子夏承乾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虽然他受下属蒙骗,在万民书和文教上造了假。
但是三年来他勤苦处理公文不是假的,他觉得西平安州的百姓,必然不会像三弟说的那样。
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他也想让父皇亲眼看看他的能力。
当然,也不无担忧。
害怕下属会在这件事情上再次欺骗他。
而夏承宗则脸色平静。
在恒昌帝决定微服私访的时候,这件事情已成定局,他并不怕会出现什么意外。
在路上,十个大皇子派系官员,极力想要劝恒昌帝放弃微服私访。
他们从各种角度苦口婆心劝解,认为恒昌帝此举既不合祖制又十分危险。
然而恒昌帝打定主意要去平安州微服私访,最终也让他们彻底死心下来。
这十人还试图将消息传递出去,让西平安州早做准备——
然而即便早做准备,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用处。
西平安州的老百姓,穷的衣服都穿不起,他们又能怎么准备呢?
大张旗鼓派人送衣服送食物让他们不要乱说话?
先不说要花费多少银两,单是时间上就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他们的亲信并没有跟随在身边。
消息是根本传递不出去的。
最后,他们也唯有寄希望恒昌帝不会去村落,会直接进西平安城了。
对西平安城的建设,他们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
四日之后,一行人来到平安州外。
还没踏入平安州,他们先看到的,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双向八车道的水泥路。
夏承宗回京的时候,已经将近竣工。
如今却是已经完工,正式投入使用。
看到这条道路,恒昌帝都被震惊到了。
他忍不住走下车来,仔细观察了一番水泥路。
甚至忍不住蹲下身来,亲自实验了一番水泥路的硬度。
他啧啧称奇地问道:“宗哥儿,这就是你让人修的路吗?”
夏承宗点头说道:“回父皇,正是这条路。”
恒昌帝问道:“你是用的什么材料修的这条路?为何能如此坚固又如此平整?”
夏承宗回答道:“父皇,修路用的材料叫做水泥。是用山上一种特殊的石头烧制出来的。”
“我给取了个名字叫水泥,这水泥掺了水和沙子搅拌均匀了,无论是修房子还是修路,等干了之后,都能如此坚硬和平整。”
恒昌帝问道:“若是用这水泥修建城墙,岂不是又快又平整?还会比原先的城墙更坚固?还能大大缩减成本?”
夏承宗摇头说道:“父皇,水泥远不如城墙耐久,用上几十年就会风化。”
这个时代建造城墙,通常会使用用夯土、砖石、糯米等材料。
建造缓慢,耗费巨大,但十分坚固。
甚至能够屹立上千年之久。
后世许多地方,都留有千年前古城墙遗址。
用水泥建造城墙,用不上百年就会风化脱落,肯定屹立不了上千年功夫。
至少他们目前烧制出来的水泥肯定不行。
恒昌帝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微感失望。
不过还是说道:“如果需要短期内建造起城墙的话,还是能用水泥暂时替代的。”
恒昌帝又询问道:“宗哥儿,修建这么长的一条道路,想必花费不菲。”
“你为何不先发展民生,而是要先花大价钱修这么一条道路出来呢?”
夏承宗说道:“要想富,先修路。若道路不通,怎么可能发展起一地的经济来呢?”
“更何况,修路的过程,本身就是为了促进当地经济,能够尽快提升民生啊。”
对夏承宗的话,恒昌帝有所了解,但并不完全赞成。
不止是恒昌帝,其他众人,对这番言论,也都无法完全接受。
不过,恒昌帝倒也并没有反驳。
毕竟如今已经来到了平安州,很快他们就能亲眼看到,东西平安州到底发展得如何。
恒昌帝等人重又上了车,很快,他们便体验到水泥路的好处来。
马车行驶在平整的水泥路上,几乎感受不到颠簸。
并且速度也快了许多。
这让恒昌帝心里有了更多想法。
这水泥路,果然是极好的。
这样平整的道路,能够大大提升运输能力。
若是能够在整个大乾都推广开来的话……
想到这里,恒昌帝哑然失笑起来。
这道路,花费巨大,如今的大乾,哪里有这么多银子用来修路呢?
向前行走了几十里路,他们就要向西,拐入西平安州去。
夏承乾毕竟是老大,微服私访自然也会从西平安州开始。
下了水泥路,重新行驶到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众人一下感受到了剧烈的颠簸。
由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没走过水泥路,他们也没觉得什么。
而行驶过水泥路之后,他们再难忍受土路的颠簸。
一路又行驶了十余里路,前面出现了三岔口。
正中的主道直奔西平安城,两旁的小道,则是通向村落。
车夫停了下来,询问恒昌帝去向。
恒昌帝将夏承乾叫来。
“老大,这三条路,分别通往哪里,你可都去过?”
夏承乾讷讷说道:“回父皇,中间这条道路通往平安城,其余两条小道,儿臣并不曾去过。”
恒昌帝呵呵一笑说道:“原来你从未去过民间,怪不得会被手下人蒙骗呢!”
“罢了,就走左边那条道路,今儿也好一起去看看,你治理下的百姓,究竟生活的如何。”
“是,父皇。”
夏承乾羞愧难当,心里也隐隐不安起来。
车队向前走了三五里路,路边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通向一个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