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16节

  风吹过。

  旗杆上的人头随风转了半圈,干瘪的嘴唇裂着,露出黑红的牙床。

  贾诩低头看着慕容阿奴。

  “这是约束。”

  “接下来是活路。”

  “草场留着,不迁。”

  “盐,按月供应,拿劣马和牛羊换。商队会在白狼口定点交易。”

  “名分,并州认。拿稳这块铜牌,五原关口的兵不射你。南面的买卖,你抽半成利。”

  “谁不服你,就是抗拒镇北将军的规矩。”

  贾诩弯下腰,拿起盘里那把无锋礼刀,硬塞进慕容阿奴手里。

  刀身很沉。

  慕容阿奴双手捧着刀,掌心出汗。

  汗顺着刀鞘淌下去,在铁色上留了一道水痕。

  他左右看去。

  那些平日里他正眼都不敢瞧的大帐首领,现在全把头埋得很低,连对视都避开。

  慕容阿奴那根怕死的弦,终于转过一个弯。

  汉人不需要一个会咬人的头领。

  汉人只需要一个离不开五原的人。

  他只要抓紧这块牌子,底下的人再不服,也得先算并州的刀什么时候到。

  他吞了口唾沫,十指收紧,扣住刀鞘。

  指节发白。

  “小人……遵镇北将军军令。”

  他重新磕头。

  贾诩退回矮几后。

  “起。”

  “发盐引。”

  仪式非常草率。

  无人杀牛宰羊。

  无人斟酒盟誓。

  三十袋粗盐分发下去。

  几个刺头领到盐引时,手捏得发青,脸颊肌肉抽动。

  但他们目光触及赵檐腰间的环首刀,又闭上了。

  无人吭声。

  昨夜死的人还没埋,血腥味和旗杆上的人头比誓言管用。

  站在后方的乌骨朵旁观全程。

  他本以为今天会是一场拉锯。

  慕容部剩下的几个实权派,昨天私下找他探口风,愿意拿草场和牛羊求并州放权,让他们兼并。

  乌洛兰部内部也有人提议,借机让陈远把慕容部的草场划归己有。

  结果只有一块铜牌,几张纸。

  乌骨朵盯着慕容阿奴的后背。

  这人在草原上是个笑话。

  受气包。

  谁家少只羊,都能去踹他两脚。

  让这种软蛋上位。

  乌骨朵越想,后颈越冷。

  扶持强人,拿了盐引和名分,不出三年就能把其他小帐吃干抹净,重新变回万骑大部。

  到时规矩就成了废纸。

  阿奴不行。

  阿奴没威望,镇不住百夫长。

  为了活命坐稳位置,阿奴只能死抱并州。

  只要有风吹草动,他比谁都急着往五原报信。

  底下的头领不服他,内斗就停不下来。

  今天你偷我十匹马,明天我抢你二十只羊。

  慕容部会一直散着。

  乌骨朵后颈冒汗。

  他转头看向坐在矮几后整理账册的贾诩。

  没有冲阵。

  没有喊杀。

  几句话,就把曾经称霸中部的慕容部拆开了。

  老头人当初告诫部族别惹陈远,确实精明。

  乌骨朵的手离开刀柄。

  他规矩垂下手,站直身子。

  背脊比方才更直了些。

  议事散去。

  各帐领着份额物资离开。

  慕容阿奴抱着刀和铜牌,被安排进主帐。

  跨门槛时,他同手同脚,险些栽倒。

  扶住帐帘的手抖得厉害。

  赵檐盯着这道背影。

  “先生,这人连刀都拔不出,下面的人造反,他压不住。”

  贾诩把笔洗净。

  水变黑了。

  黑水在铜盆里打着旋,渐渐沉下去。

  “要的就是他压不住。”

  赵檐未解。

  他往前站了半步,等后文。

  贾诩将笔悬空挂上笔架。

  笔尖残墨滴了一滴,落在矮几上,没人擦。

  “压不住,他才会拼命找并州求助。”

  “那些想造反的,也得算并州出兵要他们付多少代价。”

  赵檐皱了皱眉。

  “那若有人不算账,直接动手呢?”

  贾诩抬眼看他。

  “那更好。”

  “动了手五原会出兵。”

  “出兵后,慕容部再少一批不安分的人头。再扶持一个阿奴就是了。”

  贾诩用指节敲了敲那把挂在笔架旁的礼刀。

  “一把没有锋的刀,放在草原上,比开了刃的好用。”

  赵檐沉默片刻。

  他想起并州用在南匈奴身上的手段,想起乌洛兰部每月来领盐时那副谨慎模样。

  不一样的刀法,切的是一样的肉。

  “末将明白了。”

  他抱拳退下。

  帐帘落回原处。

  外头北风又紧了一阵,呜地灌进帐缝。

  贾诩独坐片刻。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铜盒,打开,里面是几颗干姜片。

  他拣了一颗放进嘴里嚼着。

  干姜辣得他眯了眯眼。

  凉州那些年,他也是这么靠干姜撑过冬天的。

  他合上铜盒,把册子重新卷好,用细麻绳系了三道。

  “备马。”

  “回五原。”

  ……

  五日后。

  曼柏州牧府。

  快报摆在陈远桌案上。

  帛面被折了三折,骑缝处盖着贾诩的私章和暗桩司的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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