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开口,语气很平。
“现在并州的底子,够撑三年大仗。”
他转过身,手指点在舆图上五原郡北面那片空白的草原上。
“五原马场扩建。”
“把那些送来的鲜卑牧奴全押过去种豆子养马。”
“春天之前,我要看到第一批杂交马驹落地。”
手指又移到阴山方向。
“另外,从北边旧道口到阴山脚下,增筑十二座烽燧。”
“间距不超过三十里。”
“每座驻兵不少于二十人。”
他停了停。
“这笔钱,从坞堡抄来的库房里出。”
蔡谷提笔飞速记录。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傅巽走进内堂。
靴子上沾着泥土,衣摆上还有半干的血渍。
他面色疲惫,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将军,南部豪强所有残余部曲,已经打散。”
随上最后一卷长册大单:
“并州底册全部补充入内。”
陈远接过兵册,放在案头。
“一年。”
他看着舆图上被朱砂重新标过的并州边线。
“一年后,北疆的兵就养成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定价
北原草场的血味还没散尽,贾诩已经带人往北走了。
随行不多。
三十名狼骑,二十名暗桩,十车盐铁绢帛,还有乌洛兰部派来的向导和使者。
慕容烈的首级装在木匣里。
队伍过了白狼口,北风刮在脸上,割得皮肉发疼。
贾诩缩了缩脖子,把围脖往上拉了拉。
他身后的书吏凑上来,低声问:“先生,到了那边,万一有人不服——”
贾诩没回头。
“有不服的人,才值得走这一趟。”
书吏没再问。
第一处小帐在白狼口以北七十里。
帐中人听见马蹄声时,已经有老牧奴跪在帐外,手里捧着奶酒,头都不敢抬。
奶酒碗里映着阴云。
风一吹,碗面起了细纹。
贾诩下马,揉了揉被马鞍磨疼的大腿。
他不喜欢骑马。
这事没什么可遮掩。
凉州人说他惜命,其实说错了。
他只是讨厌把命交给一匹畜生的脾气。
马有马的心思,人坐在上面,以为自己握着缰绳,实则半条命都挂在马腿上。
一名狼骑把木匣提到帐前。
匣盖掀开。
慕容烈的人头滚在毡毯上,发髻散了半边,脸上血迹已干。
帐中几名慕容部百夫长的亲族膝盖一软,当场跪下。
有个老妇人喉间挤出一声哀号,旋即被身旁的人死按住了嘴。
贾诩拢着袖子,看了他们片刻。
没有催。
直到帐内的哭声、喘息声、衣料摩擦声都低下去,他才偏了偏头。
“镇北将军有令。”
乌洛兰部的通译扯着嗓子翻成鲜卑话。
“反抗者死。”
“归顺者,保帐,保畜,准许互市。”
“旧日掳来的汉人工匠、女子、孩童,全部交出。”
“敢藏一个,整帐迁去修墙。”
这句话翻完,帐内有人抖了一下。
是个年轻妇人。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那半步的方向,正对着帐后拴马的栅栏。
贾诩看在眼里,没点破,只把目光在那个方向停了一息。
一个秃顶老头膝行两步,双手把一串铜铃和羊皮册奉上。
铜铃是百夫长的信物,沾着油脂和旧血。
羊皮册卷边磨损,是历年的畜产账目。
“我帐愿听并州令。”
通译翻完,又补了一句:“他说愿献牛羊二百,马三十匹,求将军饶命。”
贾诩看向暗桩司书吏。
书吏提笔记下。
笔尖在粗麻纸上刮出细响。
“牛羊收一半。”
贾诩道:“马全收。”
“汉人全部带走。”
“帐中青壮十抽一,送去五原做质役。”
老头听完,趴在地上,不敢讨价还价。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
乌洛兰部使者乌骨朵站在一旁,喉头滚了滚。
他原本以为汉人入草原,只会杀和抢。
草原上的征服者都是那套做法。
弯刀砍过去,马群赶回来,女人拖走,帐篷烧掉。
贾诩这套法子,虽然麻烦,却更狠。
杀一批,留一批。
抽青壮,不断根。
乌骨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尖。
他忽然有点庆幸乌洛兰祁老了。
老得好。
老人才懂弯腰。
年轻人这个时候,多半已经挂在旧王帐前了。
……
一日内,使团连过四处小帐。
没遇到抵抗。
慕容烈的首级很好用。
盐铁绢帛也很好用。
两样东西摆在一起,一边是死,一边是活。
选起来很容易。
贾诩每到一处,先让人把首级摆出来,再让车夫掀开盐袋和铁锭。
“降,盐铁照旧。”
“不降,人头照旧。”
通译翻到第二遍时,自己都顺了嘴,语气里带出几分麻木。
有个年轻头人听完,憋了半天,问了一句:“若归顺并州,还能不能打乌洛兰部?”
乌骨朵当场把手按到刀柄上。
贾诩倒没生气。
他甚至往矮几上靠了靠。
“可以。”
通译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