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76节

  连个全尸都未必混得上。

  “入我并州,单分给你们屯田。”

  “给户籍,记入黄册。”

  “只要你卖力干活,冬有柴火,夏有肉食。”

  “手艺精良的,评个马博士的官身,领军中俸禄,受州牧府庇护。”

  没有虚名。

  没有空话。

  全是实利。

  寒风割着脸。

  十三个汉子的喉结滚了滚。

  咽唾沫的声音,在风里听得真切。

  那几个没家室拖累的鳏夫和单身汉,眼睛已经黏在地上,不抬了。

  他们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瞟高坡上的马腾。

  跑了,是背叛。

  不跑,这条活路就从指缝里溜了。

  马腾坐在坡上,手里把玩着马鞭,将下方动静尽收眼底。

  他太清楚了。

  凉州给不了安稳,只能给厮杀。

  吕布当着他的面挖人,手法生硬,连遮掩都懒得做。

  拦?

  为了十几个养马奴,撕破刚搭起来的军械交易线,不值。

  韩遂刚兼并边章兵马,正愁找不到借口对自己发难。

  这批铁器,是保命的本钱。

  马腾收起马鞭,没有立即发话,而是沉默地看着下方那几个已经意动的匠户。

  坡上的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的亲兵连呼吸都放轻了。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似是自嘲的轻笑。“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养马的,也一样。”他看向吕布,眼神复杂。“奉先将军开出的活路,我给不了。”

  “你们的家小,我会派人护送出境,算是全了我们主仆一场的情分。去吧。”

  话音落地,那几个养马奴再无顾忌,当场双膝跪地,朝吕布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在粗砂上,砸出血丝。

  吕布偏了偏头。

  成廉立刻会意,挥手叫过文书,当场拿出名册和印泥。

  “按手印。”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并州马场的人。”

  队伍开始整编。

  那匹最烈的赤色种马被蒙了眼,夹在四匹温顺母马中间,由刚入伙的羌人匠户寸步不离地伺候着。

  马腾驱马从高坡上走下来,停在吕布近前。

  大局已定。

  送行是假,试探是真。

  “奉先。”

  马腾刻意拉近了称呼,马鞭指向那批武装到牙齿的百人轻骑。

  “我那五百匹马,换这批军械,公道。”

  “但我西凉别的不多,就是草场宽,马驹足。”

  他压低声音。

  “下个月,我想把量翻一倍。”

  “五百把环首刀,一百套你身上的细鳞甲,再加五千支精铁重箭。”

  “只要这批东西到位,这陇右之地,未必不能我说了算。”

  “你并州想要多少马,我送多少。”

  吕布坐在马背上,连身子都没挪半分。

  “刀不够?”

  马腾面露希冀。

  “不够。打硬仗,这些远远不够。”

  “不够就忍着。”

  吕布生冷地截断了话题。

  “下个月,还是这个数。”

  “我并州的铁,只卖给能活得久的人。”

  马腾脸上的客套挂不住了。

  “奉先,有钱不赚,这不像并州的行事作风。”

  “我手里的马,难道还不够买你们的生铁?”

  吕布勒紧缰绳,胯下黑马打了个响鼻,往前逼了半步。

  马头几乎顶到马腾胸口。

  “我家将军说了。”

  “帮你是让你能在韩遂手下自保。”

  “给多了,就是架在火上烤,逼着你和韩遂去争锋。”

  “毕竟我家将军是大汉忠良,现今正忙着在并州开荒屯田,没闲工夫分心看顾侧背。”

  马腾盯着吕布,后背沁出冷汗。

  大汉忠良?

  那可未必!

  良久,他哑声开口。

  “陈州牧,好深的手笔。”

  “马某领教了。”

  吕布没再废话。

  话带到了。

  规矩立下了。

  他一扬马鞭,黑甲狼骑齐刷刷拨转马头。

  五十骑护送着五百多匹战马,排成一道绵长队列,沿干涸河床向东进发。

  马腾独自勒马立在原地,身后的亲兵没有一个敢上前。

  他看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

  副将跟上来,压着声音问:“将军,这并州人当真不怕我们翻脸?”

  马腾沉默片刻,才开口。

  “备马。”

  “去清点刀甲。”

  副将一愣。

  马腾拨转马头。

  “先把自己的命看住。”

  副将愣在坡上,看着马腾的背影。

  风卷起黄沙,模糊了所有人的轮廓。

  ……

  数日后。

  风从河套平原的尽头灌过来,带着水腥和青草的野气。

  陈远站在一片被圈出的广袤草场上,弯腰从地上捻起一撮黑土。

  土质肥沃,攥在手里能渗出湿气。

  不远处,黄河支流蜿蜒流淌,滋养着这片沉睡了百年的土地。

  “水草,地势,都有了。”

  陈远松开手,任由黑土从指缝间滑落。

  “就在这里。”

  他身后,傅巽、蔡谷,还有一群从朔方学宫抽调来的年轻学子,正拿着竹简和炭笔记录。

  “沿河百里,划为牧区,立桩为界。”

  “南面地势高亢处,建冬棚,备草料仓。”

  “东面开垦五万亩,专种豆料、苜蓿,明年春耕就要见苗。”

  “西面,单独划出一片戈壁,用作军械试验场。”

  一道道命令从陈远口中发出,不带多余情绪,身后那群学子手里的笔尖飞快划动。

  这是镇北将军府平定太行山后,最大的一次工程。

  整个并州北部的行政机器,都围绕这片新生马场转了起来。

  傅巽统筹马籍。

  每一匹凉州马的谱系、健康状况,都必须有据可查。

  蔡谷调拨钱粮。

  盐砖、铁料、军士口粮,从五原郡府库一车车运来。

  贾习亲自从学宫里挑了十名学子,充作底层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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