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借他的诏令,去凉州开一条路。”
堂内无人再言。
舆图上的凉州二字,被灯火照得发暗。
……
夜深。
州牧府后院书房,只有一盏灯。
窗外风声细碎。
远处甲坊署的锤声已经停了。
整个曼柏城沉进夜色里。
陈远将一壶温过的劣酒推到吕布面前。
“去凉州,怕不怕?”
吕布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眼中压着兴奋。
“怕什么?”
“我只怕没仗打!”
他放下碗,看着陈远。
“兄长,你跟我说实话,天子安的什么心?”
陈远没有绕弯。
“分化,消耗。”
“他怕我们兄弟拧成一股绳。”
“想把你调出去。”
“让你死在凉州最好。”
“就算不死,也能让你跟并州断了根。”
吕布冷哼一声,伸手去摸身旁的方天画戟。
“他倒是敢想。”
“所以,这一仗,不能按他的想法打。”
陈远看着吕布的眼睛。
“奉先,你此去,是并州伸出去的一只手,一只眼睛。”
“护住南匈奴的兵,护住咱们自己的一千狼骑,这是底线。”
“让你冲锋,可以。”
“但要看打谁。”
“打散兵游勇,打得越狠越好,把并州军的威风打出来。”
“可若要你啃硬骨头,去跟叛军主力拼命,你就得给我耍滑头。”
吕布挑眉。
“耍滑头?”
陈远点头。
“会不会?”
吕布咧嘴一笑。
“以前不会。”
“跟你混这么多年,多少会一点了。”
陈远也笑了一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张温的节,压不住你。”
吕布眼中的狂热渐渐沉下去,变成更稳的锋芒。
这一趟,他不仅是吕布。
他还是陈远的刀。
是并州的脸面。
“我该怎么做?”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陈远道。
“对张温,要敬。”
“他是朝廷主帅,面子要给。”
“对孙坚、陶谦,要交好。”
“他们是客将,与你处境相似。”
“若他们有本事,不妨多看。”
“对那些关中豪强,要拉拢,也要敲打。”
“若有人拿你当傻子,就让他们知道,并州狼骑的刀不钝。”
吕布点头。
陈远继续道:
“到了凉州,多看,多听,少说。”
“把战场上的一切,都写信送回来。”
“战马、兵器、军阵、人心,我全都要。”
吕布沉声道:“记下了。”
陈远拿起酒碗,却没有喝。
“还有两个人,你要留意。”
吕布抬头。
“谁?”
“第一个,马腾。”
陈远道。
“右扶风茂陵人,凉州军中应有其名。此人出身不高,母系有羌人血脉,在羌胡和汉军之间都能说上话。”
吕布皱眉想了想。
“马腾我听过。”
“西边来往的马贩提过这个名字,说他勇力不差,也能聚人。”
陈远点头。
“若见到他,不要急着收。”
“先看他身边有多少兵,有多少马,跟羌胡关系深不深。”
“此人若能用,可以发展成我们在凉州的一根桩。”
“若不能用,早些记在册上。”
吕布应了一声。
“第二个呢?”
“贾诩。”
吕布明显愣了一下。
“没听过。”
“凉州士人?”
“武威姑臧人。”
陈远道。
“年纪应比你我大些,未必显名,也未必在张温军中。”
“此人若在凉州,可能藏得很深。”
吕布眉头皱得更紧。
“既不显名,又藏得深,找他做什么?”
陈远把酒碗放回案上。
“有些人,名声不响,脑袋却能抵一万兵。”
“你不必大张旗鼓找。”
“让商队、暗桩、军中书吏留意武威贾氏。”
“若遇到一个叫贾诩、字文和的人,先别惊动。”
“查清楚他在哪,做什么,跟谁往来。”
吕布盯着陈远看了片刻。
“若找不到呢?”
“找不到就算了。”
陈远声音平稳。
“凉州那么大,不可能事事尽入我手。”
“记住名字便够。”
吕布把这两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
“马腾。”
“贾诩。”
他拍了拍膝盖。
“行,我给你盯着。”
陈远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奉先,此行远离并州,不比在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