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03节

  “自即日起,直到秋收结束,并州全境田亩军管。”

  “各部分驻各郡要道。”

  “夏收期间,所有粮食,须由州牧府核田曹吏清点后,统一入官方仓廪。任何人、任何坞堡,不得私下交易一石一粒。”

  “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傅巽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西边官道冲来,卷起一线烟尘。

  斥候翻身落地,几乎是滚到田埂下的。

  “将军!关中急报!”

  他声音发哑。

  “三辅之地,大起蝗灾!”

  斥候从怀里掏出一卷油布包着的情报,双手奉上。

  “飞蝗遮天,所过之处,禾苗尽毁!”

  傅巽一把接过情报,展开一看,脸色当场变了。

  情报上写得明白。

  蝗群自凉州边界起,随风东进,已经越过三辅。

  沿途郡县,官吏只顾自保,紧闭城门。

  只有皇甫嵩不忍见饿殍遍地,拿出本就捉襟见肘的军粮,在长安城外设棚施粥,强行压住了即将哗变的灾民。

  也因此,他被洛阳派去的监军宦官上书弹劾,说他“虚耗国帑,结恩于民,其心可诛”。

  “将军,蝗虫……是会飞的。”傅巽声音发紧,“三辅到河东之间,挡不住。万一蝗群东渡,我并州今年这点收成——”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今年并州能翻番的粮食,关系着十几万军民的命。

  议事堂里,所有人都看着陈远。

  “慌什么。”

  陈远把情报丢到案上。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三辅和并州之间那条弯弯曲曲的黄河上。

  “传令,召农博士赵石头,连同朔方学宫农科诸生,立刻来见。”

  半个时辰后,满头白发的赵石头,带着十几个年轻学子进了大营。

  这些学子,大多出身流民和军户子弟,在学宫里跟着赵石头学天时、水利、五谷。

  眼下听着蝗灾情报,一个个脸色都紧了。

  “都说说,有什么法子。”陈远问。

  学子们互相看了看,有人提起书上记的焚香祭天,有人说该深挖沟壑阻拦。

  赵石头却盯着舆图看了半晌,才开口。

  “将军,蝗虫有两怕。”

  “怕火,也怕嘴。”

  他抬手在舆图上划了几下。

  “虫子随风飞,挡不住。可它总要落地生崽。”

  “咱们并州西边,多是旱地。让各屯田营的兵沿着河岸,隔十里挖一道深沟,沟里堆枯草。只要有蝗虫落地,立刻点火。”

  “再把军屯里养的鸡鸭都放进田里。那东西最爱啄蝗虫卵和刚出土的幼蝗。”

  “双管齐下,拦不住天上的,也能断了地下的根。”

  老农的话粗,落点却准。

  陈远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向刘满仓。

  “满仓。”

  “末将在。”

  “给你五千新兵,配合农科,即刻去办。”

  “这不是农活,是军令。哪个屯田营敢怠慢,哪个县的官吏敢推诿,军法从事。”

  刘满仓抱拳离去。

  一场针对蝗灾的备战,以近乎打仗的速度,在并州全境铺开。

  陈远却没有停,下了州牧府的命令。

  “各地驻军去关口盯着。”

  “流民可以放进来,甄别之后,送去屯田营。”

  “但凡有成队携带兵刃、言辞闪烁、想趁乱煽动的,不必审了。”

  “人头,挂在关口上。”

  中平二年夏末,成了三辅百姓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日子。

  蝗群过境,田地尽毁。

  官府紧闭城门,坐看城外流民成片饿死。

  一支从长安逃出来的队伍,扶老携幼,一路往北。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只剩麻木。

  队伍里有个老者,原是长安城郊里正,读过几年书。

  他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乡亲,嘴里反复念着:“国将亡,必有妖孽……国将亡……”

  等他们踉踉跄跄走到并州西河郡的关隘时,已经快到绝路了。

  他们以为会看到紧闭的城门,会看到弓上弦、刀出鞘的士卒。

  可眼前摆着十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锅里是稀粥。

  能照见人影,味道却救命。

  一队穿黑色军服的并州兵,沉着脸给他们盛粥,没有呵斥,也没有驱赶。

  关隘旁立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凡大汉子民,因灾至此,皆可入关活命。”

  “入关后,缴械登籍,听从州牧府安置。”

  “男丁修渠,妇孺织布,以工代赈。”

  老里正捧着那碗温热的米粥,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滚。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个方向,是长安,是大汉西都。

  如今,却成了一片吃人的地方。

  他转回头,把碗里的粥一口喝干。

  身边的乡亲也都在狼吞虎咽。

  吃完之后,他们主动交出了身上仅有的几把柴刀和农具。

  一名并州军官走过来,核对籍贯,在名册上登记。

  “都跟上,往东走三十里,有屯田营安置你们。”

  军官声音平平,却让人安心。

  老里正带着乡亲们进了关。

  经过关门时,他看见不远处挂着几个被砍下来的头颅,面目狰狞。

  旁边有士卒在议论。

  “……凉州叛军的细作,想混进来……”

  老里正心里一紧,转而又稳了下来。

  这里有规矩。

  ……

  洛阳,德阳殿。

  龙椅上的刘宏面色潮红。

  他看着阶下那一排新出炉的列侯,笑得合不拢嘴。

  “众卿,当贺!当同贺啊!”

  阶下,张让、赵忠等十二名中常侍,个个穿着新朝服,头戴冠冕,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列侯金印,激动得浑身发颤。

  宦官封侯。

  从孝桓皇帝以来,这种事何曾见过。

  “陛下圣明!”张让第一个跪下,声音发颤,“奴婢等粉身碎骨,也报不尽陛下天恩!”

  “奴婢等,为陛下贺!为大汉贺!”

  十二名宦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

  满殿公卿却都低着头。

  他们的沉默,在刘宏眼里就是默认。

  “黄巾已平,天下渐安。”刘宏挥了挥手,把前几日收到的三辅蝗灾、凉州兵乱等奏报全都抛到脑后,“今夜宫中大宴,朕要与诸位新侯,不醉不归!”

  ……

  消息传到曼柏时,并州夏收刚刚开始。

  州牧府议事堂里,气氛冷得发硬。

  傅巽念完洛阳密报,堂内一时没人说话。

  “砰!”

  吕布一拳砸在案几上,上好的硬木桌案,被他砸出一道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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