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议崩坏,公道无存。”
“昔日我劝你死守北疆。”
“今日我却不知,这北疆,究竟为谁而守。”
陈远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阳光照在案上。
那几行字,压得堂内众人都沉默下来。
他将信递给蔡谷和傅巽。
两人传阅之后,皆是面色凝重。
“五百万钱一个司徒?”
吕布听了大概,忍不住骂道:“这跟把官位挂在菜市口卖,有什么区别?”
傅巽苦笑。
“司徒,值五百万。”
“我等苦读经营,为的不就是博个功名?”
“到头来,还不如人家一箱铜钱。”
陈远抬手,将皇甫嵩的信收回。
“原信封存。”
蔡谷一怔。
陈远继续道:“其中涉及皇甫将军的字句,一个字不许外传。”
“但崔烈以五百万钱买司徒这件事,抄录成告文。”
“送朔方学宫。”
“送各郡曹署。”
“送屯田营。”
“送军中识字的军吏。”
蔡谷立刻明白,躬身道:“属下明白。”
陈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要北疆的学子、军吏、新兵都看见。”
“洛阳那套卖官鬻爵的规矩,在并州不认。”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传州牧府令。”
傅巽立刻提笔。
陈远声音沉稳。
“自今日起,并州用人,立三条铁规。”
“第一,州牧府麾下所有官吏,上至郡守,下至县尉,不问门第高低,不问出身贵贱。”
“只问功绩,只看实效。”
“有能者上,无能者下。”
傅巽落笔。
笔锋越来越重。
“第二,北疆三军,从陷阵营到屯田兵,所有将士升迁,不看族望,不看亲疏。”
“只看沙场斩获,只认军法军功。”
“斩首有赏,战死有恤。”
“第三。”
陈远声音更冷。
“凡在并州境内,敢以钱财买官,敢以门第压功,敢行崔烈之事者。”
“一经查实,永不叙用。”
“其家三代,不得入我北疆军政。”
三条铁规写下。
傅巽看着竹简上的字,胸口起伏。
这道令一出,寒门士子会来。
落魄经生会来。
被世家压住的郡县小吏,也会来。
他们在中原看不到路。
并州给他们开一扇门。
不认钱。
不认门第。
只认能不能办事,能不能打仗,能不能守规矩。
很快,“司徒五百万”的丑闻,随着并州州牧府的三条铁规,传遍北地。
朔方学宫里,学子们围着告文,读了一遍又一遍。
屯田营中,识字的军吏把告文念给新卒听。
那些曾经只配跪在豪强门前讨饭的人,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出身低也能做官,没门第也能升迁。
只要立功。
冀州,一名因不愿贿赂宦官而被罢官的郡县小吏,听闻此事后,将家中仅存的几卷书简打包,连夜北上。
颍川,一个出身寒门的经生,被世家子弟顶替了举孝廉名额,已经醉了半月。
朋友把并州新规转告他时,他砸了酒坛。
第二日清晨,他背着书箱,直奔太行。
甚至洛阳城中,一些郁郁不得志的低阶官员,也开始暗中打点,寻找北上的商队。
中平二年的春天,通往并州的关隘,悄然热闹起来。
守关将士发现,往来的商队少了。
背着书箱、风尘仆仆的读书人,却一天比一天多。
这天黄昏。
张辽在雁门关口巡视,拦下一支由十几名士人组成的小队。
为首的中年人衣衫褴褛,脊背却挺得很直。
他朝张辽行了一礼。
“我等听闻并州陈将军求贤,不拘出身,特来投效。”
“还望将军放行。”
张辽看着他们冻得发紫的脸,又看了看他们背上的书箱。
沉默片刻后,他侧身让开道路,抬手一引。
“入关吧。”
“并州收人。”
“但能不能留下,要看本事。”
第二百八十三章 羌乱
中平二年的春天,雁门关的风里,多了书卷味。
往来的商队少了。
背着书箱、步履蹒跚的读书人,却一波接着一波。
他们衣衫破旧,面带风霜,可眼睛很亮。
张辽按着刀柄,站在关楼上,看着又一支十几人的士人队伍被放行入关。
“将军,这个月已经是第九批了。”
身旁队率忍不住开口。
“都是去投奔州牧府的。”
张辽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一个跛脚中年人身上。
那人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走得极慢,却一步也没有落下。
“查。”
张辽只说了一个字。
“查过了。”
队率躬身道。
“都是些在中原被罢官的小吏,或是被世家顶了名额的寒门经生。身家清白,没夹带黄巾余孽。”
他压低声音。
“不过,里面混着几个太原郭氏的探子,想混进曼柏打探消息。已经按规矩扣下了。”
张辽嗯了一声,目光从那群读书人身上收回,投向更南边的太行山脉。
“放他们过去。”
“将军府的门开着,就是收人的。”
“是龙是蛇,到了曼柏,蔡公他们自有法子验出来。”
……
曼柏。
州牧府。
昔日议事堂,被临时改成了考场。
没有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