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78节

  他笑得和善。

  “我王氏子弟,识字通律者不下百人。”

  “造册编户,本就是文吏分内之事。”

  “将军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话说得体贴。

  可帐中几名北疆文吏的笔都停了。

  造册编户。

  谁掌册,谁就知道这十二万人里,哪些是铁匠,哪些是壮丁,哪些营在何处。

  陈远扶住老人的手臂,态度仍旧恭敬。

  “族老厚爱,陈远心领。”

  “只是北疆军户造册,自有军中法度。”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的眼睛。

  “军册入库,便是军机。”

  “外人经手,我没法向麾下将士交代。”

  王氏族老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

  陈远接着道:“不过,此番粮草转运,路途遥远,耗费人力。”

  “若王氏商队能协助一二,陈远感激不尽。”

  话已经说尽。

  东西,可以收。

  商路,可以用。

  户籍和人丁,王氏不能碰。

  王氏族老沉默了两息。

  随后笑意重新浮上来。

  “将军说得是。”

  “是老朽多嘴了。”

  王氏车队留下物资,又带着陈远给出的明确信号离去。

  队伍继续前进,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铺在所有人眼前。

  道路两侧,早已被修平。

  每隔十里,便有一座冒着炊烟的营地。

  原木搭建的登记台,隔离病坊,还有一排排能供上万人取暖的火炕木棚,沿官道一路向北排开。

  临戎、五原、云中三郡联动。

  军屯粮仓同时开仓。

  第一批抵达的降卒,被引向一座巨大的分流营地。

  他们走过一道道关卡。

  交出旧木牌。

  换来一碗浓稠肉粥,和一块刻着新编号的木牌。

  “甲字营,入东一区,屯田预备。”

  “乙字营,入西三区,工匠营。”

  “丙字营,入南二区,妇孺营,纺织缝补。”

  文吏的声音冷硬。

  人群被迅速分流。

  三日后。

  曼柏城外,新筑高台上。

  陈远一身玄甲,按刀而立。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压过寒风。

  “今日起,你们的黄巾,没了。”

  “你们的黄天,也塌了。”

  “入我北疆,只有一条规矩。”

  “做事,活命。”

  他指向台下几处区域。

  “青壮,入边户。”

  “三年之内,屯垦赎罪。”

  “合格者,授田入籍。”

  “工匠,入工户。”

  “修甲坊,筑城墙,即日起享军士伙食。”

  “妇孺,自成一营。”

  “纺织、后勤,按劳计酬。”

  “再有私藏兵刃、聚众作乱者,杀。”

  “再有口称黄天,高举大纛者……”

  陈远拔出环首刀。

  冬日阳光落在刀锋上,冷得刺眼。

  “满伍连坐。”

  台下没人敢出声。

  满伍连坐。

  这四个字,比任何喊杀都重。

  它把每个人的命,和身边九户绑在了一起。

  就在这片死寂里,张牛角排开人群,一步步走上高台。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下头上那块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黄巾。

  那块黄巾,他没有扔在地上。

  他走到火盆前,亲手丢了进去。

  火苗卷起布角,很快将其吞没。

  张牛角转过身,对着陈远单膝跪地。

  “罪民张牛角,愿为将军效死。”

  “恳请将军收留。”

  一名北疆文吏走上前,将一块崭新的木牌交到他手里。上面刻着五个字。

  边户甲三零七。

  张牛角双手举起木牌。

  台下,沉默被打破。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解下黄巾,走到火盆前。

  他们曾是信徒。

  是乱民。

  是官军眼里的贼。

  现在,他们只想活。

  粮食。

  土地。

  军法。

  陈远用这三样东西,烧掉了太平道留在他们头上的最后一块黄布。

  夜。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蔡谷他额头上全是汗。

  最后一份统计好的竹简,被他双手呈到陈远面前。

  “将军,算清了。”

  “此番北迁,路上折损六万余人。”

  “最终抵达北疆的,还有十四万九千余。”

  “其中,十六至四十岁的精壮男女,共计石万一千人。”

  “各类工匠,铁匠、木匠、皮匠、陶匠,共四千七百二十一人。”

  “粗通医术、农学者,九百余人。”

  蔡谷抬起头,眼里发亮。

  “将军,有了这些人,荒废的水渠、倾颓的城墙、人手短缺的甲坊,还有大片屯田,全都能动起来。”

  “只要熬过这个冬天。”

  “明年春耕之后,北疆的实力,至少翻上一番。”

  陈远看着竹简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就在此时,傅巽从门外快步走入,神色有些古怪。

  “将军,洛阳派来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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