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再次深拜,将木牌紧紧攥在掌心。
他带着关羽、张飞,最后一次向陈远躬身告别。
三人离去时,脚步没有停。
陈远也没有再唤他们。
数日后。
冀州大营彻底清空。
陈远率领北疆的本部人马,在傅巽等文吏辅佐下,押送二十余万人,分批踏上北归之路。
队伍中央,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人潮。
这些人曾经是黄巾,是乱民。
现在,他们是陈远的边役。
陈远立马于太行山口,勒马回望。
身后的冀州大地,满目疮痍。
残垣断壁,到处都是被战火啃过的痕迹。
黄巾主力已平。
可大汉身上的裂缝,已经大到再也补不上。
陈远没有再看洛阳方向。
他带走的,是这个乱世里最值钱的东西。
人。
风从山口刮过。
黑色大氅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陈远拨转马头。
“回家。”
第二百七十六章 波折
自太行东麓向北,一支二十余万人的队伍,正以极慢的速度往并州挪动。
队伍最前方,陈远勒马而立。
黑色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眼中没有凯旋。
也没有怜悯。
这二十余万人,不是兵,也不是民。
是一团没理清的乱麻。
理顺了,是北疆的根基。
理不顺,就是能吞掉押送军的洪水。
“傅巽。”
陈远开口。
傅巽驱马上前,递上一卷写满小字的竹简。
“将军,首批一万三千人已完成初编。”
“十户为伍,五伍为甲。”
“青壮居外,妇孺老弱在内。”
“匠人、医者、农师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已另册看管。”
陈远没有接竹简。
他的目光仍在那支队伍上。
“规矩呢?”
“立下了。”
傅巽声音压低。
“昨日有三人抢夺病者口粮,按军法,当众斩首。”
“今日又有两人藏匿兵刃,被赵奎部曲查出,枭首示众。”
陈远问:“口粮呢?”
“每日两次,凭牌领粥。”
“只是存粮消耗太快。”
陈远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傅巽。
“先立规矩,再给活路。”
“规矩要见血。”
“活路要见粮。”
“少一样,这二十万人都会炸。”
“两个都在,他们才会跟我们走到北疆。”
说完,陈远拨转马头,沿着队伍缓缓前行。
北迁最初,是乱的。
哭喊。
推搡。
为了半碗稀粥,能打得头破血流。
这些曾经的黄巾,早已习惯了无序。
习惯了谁嗓门大、拳头硬,谁就能活。
直到第一颗人头被挑起来。
那是一个抢走孩子粥碗的壮汉。
上一刻还满脸凶相。
下一刻,陷阵营士卒的长刀已经抹过他的脖颈。
血喷出去很远。
溅在周围人脸上。
没有长篇审问。
没有喝骂。
只有一具被拖走的尸体。
人群安静了。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
规矩就这样钉进每个人眼里。
和刀锋一起出现的,是每日两次的粥棚。
一人一块木牌。
凭牌领一碗稀粥。
不多。
饿不死。
病倒的,会被抬上运送物资的牛车。
死去的,会由专门的队伍拖走,挖坑埋掉,不准曝尸路边。
人们不再随意抢夺。
因为抢,就死。
他们开始攥紧自己的木牌。
那块木牌,就是下一顿粥。
押送军在他们眼里,也从仇恨,变成了恐惧。
夜里,宿营地燃起一堆堆篝火。
人影挤在火光边,没人敢大声说话。
高顺的陷阵营驻扎在最外围。
张辽的轻骑游弋在数里之外。
凡是脱离队伍的身影,都会被射倒在黑暗里。
一名瘦骨嶙峋的少年蜷在母亲怀里,小口舔着碗底的米粒。
“娘,明天还有吗?”
母亲搂紧他,看了一眼远处巡逻的黑甲士卒。
“有。”
“只要守规矩,就有。”
少年又问:“北边是什么地方?”
母亲摇头。
“不知道。”
“但跟着他们,能活。”
这句话在篝火边传开。
很快,又被更低的声音压住。
总有人不甘心。
一些黄巾祭酒、小帅,不愿就此变成边役。
他们借着夜色,在人群中串联。
“不能再往前走了!”
“北疆全是冰雪,去了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