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杨目光灼灼,声音洪亮:“之前我们说好的结义为兄弟,但是没有做仪式!”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碗。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今日,当着所有父老乡亲的面,我愿与你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不求同生!”
“但求同死!”
“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东,我绝不往西!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他从腰间拔出那柄缴获的千夫长弯刀,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滴入酒碗之中。
整个山谷,鸦雀无声。
陈远看着眼神无比真挚的张杨,心中一股热流涌动。
他缓缓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同样接过一把短刀,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同样的口子。
鲜血,滴入另一只酒碗。
他将自己的酒碗递给张杨,又从张杨手中接过那碗混着鲜血的烈酒。
“大哥,今日,我陈远也在此立誓。”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我不要你为我而死。”
“我要你,我们所有人,都好好地活着!”
“只要我陈远还有一口气,就绝不抛弃任何一个兄弟,任何一个乡亲!”
“有饭,一起吃!”
“有仗,一起打!”
“有福,一起享!”
“有难,一起当!”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之盟,日月为鉴!”
说完,他将那碗血酒,一饮而尽!
“好!”
“好!!”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响彻整个山谷!
……
夜深,篝火渐熄。
陈远与张杨并肩立于谷口哨塔之上,寒风吹在脸上,让两人因烈酒而发热的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谷外,乌勒的营地依旧灯火通明,一队队匈奴骑兵正绕着营地巡逻,步伐整齐,纪律严明,与谷内东倒西歪的汉子们形成鲜明对比。
“到底是右贤王的精锐。”张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慨道,“令行禁止,悍不畏死。有他们做盟友,咱们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陈远望着那片军容严整的营地,眼神却愈发深邃,他轻声开口。
“大哥,如今粮食有了,盟友有了,时间也有了。”
“接下来,你想做什么?”张杨问道,他现在已经习惯性地将陈远放在了决策者的位置上。
陈远望着谷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无尽雪原,沉默了片刻。
“大哥,我们与右贤王的交易,看似是双赢,实则,我们只是他手中一颗暂时有用的棋子。”
“棋子?”张杨眉头一皱。
“不错,”陈远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静,“我们能提供的盐和铁,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但若有一天,他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或者我们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你觉得,他还会庇护我们吗?”
张杨沉默了。
草原上的盟约,从来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
陈远转过头,看着张杨。
“所以,我们不能只做提供盐铁的工匠。”
“我们要做执刀人!”
“大哥,我要组建一支精兵!一支能让所有人胆寒的精兵!”
“我要我们陈家坞的刀,不仅能自保,更能伸出去,斩断所有伸向我们的手!”
“我要把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第四十二章 执刀
谷口晨风凛冽,吹散了宿醉的最后一丝酒气。
上千名匈奴骑兵列阵于谷外,人马皆静。
那股杀伐之气,让前来送行的陈家坞汉子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乌勒翻身下马,走到陈远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这个草原汉子的眼中,满是真诚。
“陈远兄弟,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有事你就找我!”
他没有多言,只是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用兽筋穿起的狼牙佩饰。
乌勒将它塞进陈远手中。
“这东西,不是右贤王给的,是我乌勒的!王庭里人心复杂,但拿着它,我帐下的三百亲卫,就认你是我乌勒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
陈远没有推辞,将那枚尚带着体温的狼牙握紧。
他知道,这份私人的情谊,比右贤王的承诺更实在。
“保重!”
“保重!”
乌勒重重一抱拳,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驾!”
一声呼喝,千骑卷起漫天雪尘,如一道黑色的洪流,向着草原的尽头滚滚而去。
马蹄声渐远,直至消散。
谷口,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千骑带来的震撼之中,张杨更是看得心潮澎湃,双拳紧握,恨不得自己也能统领这样一支铁军,纵横草原。
陈远缓缓转过身,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枚狼牙,那份属于兄弟的情谊还在,但他的眼神却已冷静下来。
他将狼牙收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再抬头时,脸上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得干干净净。
“大哥,热闹看完了。”
张杨一愣,从那千骑纵横的幻想中回过神来,看向陈远。
“召集所有人,议事堂。”
没有半点喘息,没有半句废话。
狂欢,已经结束了。
生存和发展,才刚刚开始。
议事山洞内,篝火燃烧。
陈远、张杨、陈爷、张铁,以及张魁、陈虎、李风等一众核心成员,围坐一圈。
陈远将手中的水囊放下。
“昨晚的酒,都醒了吧?”
众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该谈谈正事了。”
“我们和右贤王的盟约,是救命的稻草,但也只是限于我们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一旦我们失去了价值,这随时会变成勒死我们的绳索。”
“我们还是得靠自己!”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简陋的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朔方、五原、云中三郡的广袤区域。
“汉军大败,朝廷的边防形同虚设。从现在到来年开春,这片土地,会变成人间地狱!”
“鲜卑人四处劫掠,烧毁村庄,屠杀百姓。无数活不下去的汉家百姓,会抛弃家园,四处流亡!”
洞内一片死寂。
陈远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
“我们接连打了几场胜仗,靠的是什么?是张杨大哥带来的十几个老兵?还是我们手里的几十把弩?”
他摇了摇头。
“都不是。我们能赢,是因为我们有三百多个敢拼命、肯搏杀的汉子!是因为我们人多,众志成城!”
“而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被逼入绝境的汉家流民,就是我们陈家坞最宝贵的人员补充!”
此言一出,满洞皆惊!
连一向沉稳的张杨,都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收拢流民?
现在整个山谷八百多张嘴,吃饭都得勒紧裤腰带,再收拢流民?
这不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吗?
陈远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那些被鲜卑人逼得走投无路,像我们当初一样无家可归的汉家百姓,他们是累赘吗?”
“不!每一个流民,都是一双可以拿起武器的手!一双可以挥动铁锤的手!一双可以开垦荒地的手!”
“我们有赵叔留下的炼铁法、煮盐法,我们有易守难攻的山谷,我们什么都不缺,只缺人!”
“八百人,我们只能龟缩在山谷里,祈求别人的庇护!”
“可若是八千人!一万人呢!我们就能自己铸造兵甲,自己屯垦粮食!我们就能打出去,把这屠申泽,变成我们陈家坞的屠申泽!”
“到那时,我们还需要看谁的脸色?!”
“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一番话,说得张魁、陈虎等人热血沸腾,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支汉家铁军,在这片草原上纵横驰骋的景象。
就连张杨,这个见惯了生死的沙场老兵,此刻也被陈远描绘的蓝图所震撼。
兵源!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