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眼中再无人性。
他挥起手中宝剑,一剑将那名降卒的头颅砍下。
鲜血溅了他一身。
“我是地公将军!黄天正统!”
张宝嘶吼着,挥剑砍杀任何挡路的溃兵。
“谁敢拦我!死!你们这群废物!替本将军挡住他们!”
他要用自己人的尸体,为自己铺开一条回城的路。
可那条路已经被堵死。
不只是被溃兵堵死。
更被人心堵死。
那些曾经跪拜他、相信他、为他冲阵的人,第一次用怨毒的眼神看着他。
马蹄声由远及近,沉重如雷。
陈远策马而至,停在乱军之外,冷冷看着在人堆里疯狂劈砍的张宝。
张宝也看见了他。
他停下动作,喘着粗气,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陈远!”
张宝举起手中那柄沾满鲜血的九节杖,口中念念有词。
“黄天在上!神力附体!汉狗!受死!”
他试图用最后的妖言,动摇周围那些已经崩溃的降卒,让他们为自己做最后的屏障。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应他。
地公将军,也只会砍开自己人的脖子逃命。
陈远静静看着他。
直到张宝的声音变得嘶哑。
直到那柄九节杖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陈远才开口。
声音不大,却压过所有嘈杂。
“你只会让百姓替你死。”
一句话落下。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还在恐惧的降卒,齐刷刷看向张宝。
眼神里,最后的狂热熄灭了。
张宝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惨白。
下一刻,陈远动了。
战马前冲。
黑马踏过泥血,撕开暮色。
张宝尖叫着举剑。
可他的手已经软了。
他的胆已经碎了。
两人错马而过。
寒光一闪。
噗嗤!
张宝右臂齐肩而断。
那柄沾满同袍鲜血的宝剑,和手臂一起飞上半空。
“啊——!”
凄厉惨叫响彻黄昏。
陈远勒马,回身。
他没有再给张宝任何机会。
长刀划出一道冰冷弧线。
在城下数万降卒、城上无数黄巾的注视下。
张宝的头颅,高高飞起。
那张扭曲、惊恐、不甘的脸,在空中翻滚一圈,重重落入泥血之中。
尸身栽下马背。
代表地公将军的明黄大旗,随之倒塌。
整个战场,死一样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着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
黄天,塌了。
一名亲卫上前,用长矛挑起张宝首级,高高举起。
“张宝已死!”
“降者不杀!”
短暂死寂之后。
不知是谁先扔掉了兵器。
叮当。
叮当。
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随后,这声音越来越密。
黄巾降卒,黑压压跪了下去。
他们不再向黄天叩首。
也不再向符水叩首。
他们对着那匹黑马,对着马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叩首。
陈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勒马立在那里,任由夕阳落在满身血甲之上。
片刻后,他抬起刀。
刀锋指向跪伏的人潮。
“弃械者,活。”
“藏兵者,死。”
“杀妇孺、焚粮仓、聚众作乱者,死。”
“识字、会医、会农、会工者,出列登记。”
“青壮编营。”
“老弱妇孺另册安置。”
“今日起,不许再举黄巾。”
“再有黄天旗号,满伍连坐。”
规矩钉进所有人的耳中。
黄巾降卒不敢反驳。
甚至不敢抬头。
他们只一遍遍叩首。
“愿降!”
“愿降!”
“求将军给条活路!”
陈远收刀入鞘。
“给粥。”
两个字落下。
后方汉军营地里,早已准备好的粥棚开始搭建。
……
也恰在此时。
战场之外的官道上。
一列插着天子使节旗号的车驾,缓缓停下。
车轮陷在干硬泥土里,发出轻微咯吱声。
车帘被一只肥白的手挑开。
小黄门左丰探出头来。
他看到了。
尸横遍野的旷野。
下曲阳城门前层层叠叠的尸体。
矛尖上仍在滴血的头颅。
数万名黑压压跪伏在地的降卒。
最后,是那个勒马立于尸山血海中央的身影。
那人身披黑甲。
甲胄浸透暗红血色。
夕阳落在肩头,将人和马都压成沉重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