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60节

  随行禁军校尉坐在马上,高声喝道:“尔等还不速速通传!”

  声音传进城门洞。

  那些降卒仍旧低头搬运。

  守门的陷阵营士卒也没有慌乱,只把长戟微微一横,将车驾拦在城门外十步。

  禁军校尉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城门洞内,一名儒衫青年缓步走出。

  他身形清瘦,面容俊朗,衣袖干净,腰间只挂一枚铜印和一柄短剑。

  举止从容,挑不出失礼之处。

  来人正是傅巽。

  “代郡傅巽,见过天使。”

  傅巽走到车驾前,长揖及地。

  左丰坐在车中,挑起帘子。

  他在宫中见惯了阿谀奉承,也见惯了清流士子的倨傲。

  眼前这人恭敬,却不卑躬屈膝。

  左丰眯起眼。

  “北中郎将呢?”

  他的嗓音尖细。

  “天子诏令在此,他为何不亲自出迎?”

  傅巽直起身,不疾不徐道:“将军奉陛下口谕,恐下曲阳贼首张宝趁乱逃窜,已于昨日清晨拔营,追剿余孽。”

  “城中军政要务,暂由在下代管。”

  左丰眼皮跳了一下。

  走了?

  他满肚子准备好的下马威,一下没了着力处。

  他原以为陈远会在城下迎他。

  陈远不跪,他便能借天子威仪发作。

  陈远跪了,他便能当众压一压这位斩了张角、名震天下的北中郎将。

  可陈远偏偏不在。

  追剿张宝。

  理由堂堂正正,挑不出错。

  左丰冷笑:“陈将军倒是勤勉。”

  傅巽回道:“将军常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张角虽死,张宝尚在。冀州一日不平,将军一日不敢懈怠。”

  这话漂亮。

  左丰慢慢下车,掸了掸袍角。

  “本使者奉陛下密旨,查验府库,核点降卒。”

  左丰盯着傅巽。

  “既然陈将军不在,那便由你代劳。”

  傅巽拱手:“理当如此。”

  “头前带路。”

  左丰捏着嗓子道。

  他倒要看看,陈远给他留下的,究竟是个什么摊子。

  第一处去的,是广宗府库。

  府库外,两队陷阵营士卒把守。

  巨大的封条交叉贴在库门上。

  封条盖着北中郎将陈远与掾属傅巽两人的印信,火漆完好。

  左丰没有立刻进门。

  他绕着库门走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火漆边缘。

  没有撬动痕迹。

  他偏头看向身后一名随行文吏。

  文吏上前查验,片刻后低声道:“天使,封口无误。”

  左丰脸上看不出喜怒。

  “开。”

  傅巽点头,取出钥匙。

  沉重库门被推开。

  干燥木料和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库房内,钱帛、兵刃、甲胄,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每一堆物资前,都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隶书标注品类、数目、来源和入库日期。

  铜钱几万贯。

  布帛多少匹。

  弓弩多少张。

  长矛多少柄。

  环首刀多少口。

  破损甲胄多少副。

  完整甲胄多少副。

  连不能再用、准备回炉的断刃,也另立一堆,单独记账。

  左丰站在库门口,眼神慢慢冷了下去。

  “查。”

  左丰吐出一个字。

  随行文吏立刻上前抽检。

  一处。

  两处。

  十处。

  二十处。

  账目与实物,分毫不差。

  其中一名文吏故意挑了最不起眼的一处草药包裹,拆开后逐一清点。

  木牌上写着多少包,里面便是多少包。

  连损耗的散碎药渣,也另装在小袋中。

  左丰看着这一幕,指节在袖中慢慢扣紧。

  干净。

  太干净。

  傅巽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奉上。

  “天使请看。”

  “此乃广宗城破后,所有缴获物资总清册。”

  “另有钱粮开支账目,每一笔皆有迹可循。”

  “抚恤阵亡将士,采买石灰药材,修补城墙,熬粥赈济降卒妇孺,清理尸体防疫,皆在其上。”

  左丰接过账册,一目十行看下去。

  眉头越皱越深。

  账目极细。

  修补城墙用了多少石灰。

  降卒营地挖厕坑用了多少民夫。

  清理尸体用了多少麻布。

  熬一锅粥需多少米粮,多少柴薪。

  每日发给看守士卒的盐,也逐笔记在案。

  左丰冷笑一声:“傅掾属真是好本事。”

  傅巽微微躬身。

  “不敢。”

  “将军军法严苛,耗费一钱一粮皆需入账。”

  “否则,以贪墨军资论处。”

  左丰的眼皮跳了跳。

  这话听着是解释。

  里面却藏着钉子。

  耗费一钱一粮皆需入账。

  他左丰若想从这里拿东西,也会留下痕迹。

  左丰把账册丢给手下。

  “带我去看降卒。”

  “天使请。”

  出了府库,迎面走来一个黑塔般的壮汉。

  那人身高膀阔,肤色黝黑,脸上有一道刚结痂的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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