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巽拿来城头守军换防记录。
“西门守军已经三次无人补位。门楼上黄巾死士还剩两百上下,张梁亲自督战。”
陈远问:“张角呢?”
“未露面。”
陈远把水囊递回亲卫。
“够了。”
高顺上前半步。
“请将军下令。”
陈远转身,看向后方。
北军五校弓弩手已经列在四座土丘上。
刘备站在敢死曲最前面,甲上多了几道新补的皮片。
关羽扶刀,闭着眼养气。
张飞把蛇矛插在泥里,正骂一个扛土袋慢吞吞的郡国兵。
“你这脚是借来的?跑两步能死?”
那郡国兵缩着脖子,扛起土袋就往前冲,跑出几步还回头喊:
“张屯长,俺没偷懒!”
张飞啐了一口。
“没偷懒还跑这么慢,回头吃饭少盛一勺!”
附近士卒哄笑两声,紧绷的气散了些。
刘备回头瞪了张飞一眼。
张飞装没看见。
陈远把这一幕收入眼底,没说什么。
会骂人,会压阵,还能让兵跟着往前走。
这张翼德果然是军中好料。
陈远抬起手。
鼓声起。
不是急鼓。
三通之后,旗号压下。
“攻西门。”
高顺没有喊杀。
陷阵营推着盾车向前。
湿牛皮盾面挡在最前,木轮碾过泥地,发出吱呀声。
盾车后,戟兵贴肩而行,弩手隔着缝隙向城头点射。
土丘上,北军五校弓弩手开始攒射。
箭不是乱飞。
一丘压门楼。
一丘压女墙。
一丘压西门左侧投石处。
最后一丘盯张梁身边的亲兵。
傅巽站在丘下报数。
“第一轮,西门左垛空。”
“第二轮,投石棚倒。”
“第三轮,黄巾弓手退后。”
城头上的黄巾兵想还击。
他们的箭射不上土丘,只能往盾车上落。
竹箭敲在湿牛皮上,响得发脆。
张梁抓过一面盾,亲自站到门楼边,吼得嗓子见血。
“倒油!砸石!别让他们靠门!”
几口破锅从城头抬出。
里面不是热油,是混着油渣的脏水。
黄巾缺粮缺水,连守城油都用不起了。
脏水泼下去,被盾车斜面挡开。
几块磨盘大的石头从门楼滚落,砸翻一辆盾车。
车下两名陷阵营士卒被压住,腿骨断声清楚传出。
高顺看都没看。
“补位。”
后排盾车顶上。
伤兵被拖出来,嘴里咬着皮带,没叫出声。
刘备带敢死曲扛土袋冲上前。
最后一段壕沟还差半丈。
黄巾从门洞上方的孔隙往下刺矛。
关羽提刀护在刘备左侧,长刀上撩,连人带矛削断三杆。
张飞更省事,蛇矛往门洞里捣,谁探头谁死。
“填!”
刘备嗓子发哑。
土袋一袋袋砸进壕沟。
郡国兵被箭射倒,后面的人踩着尸体补上。
这帮人前几日还会骂娘偷懒,今日倒有几分兵样。
原因也简单。
上午抚恤名册刚贴出去。
死了有钱。
活着有赏。
跑了挨刀。
账清楚,人就能往前走。
陈远看着壕沟被填平,抬手。
“冲车。”
粗木冲车在三十名壮卒推动下压上。
前端包铁,吊着粗木。
一下。
城门震颤。
两下。
门后传来杂乱喊声。
三下。
门缝里落下灰土。
张梁在门楼上看得目眦欲裂,推开亲兵,抱起一块石头便往下砸。
石头砸中一名推车士卒脑门。
那人倒下时,手还搭在车辕上。
高顺拔刀。
“陷阵,前压。”
黑甲盾阵贴着冲车铺开。
长戟从盾缝中探出,逼得门洞上方黄巾死士不敢露头。
土丘箭雨又压了一轮。
张梁身边三名亲兵中箭倒下。
他半跪在城楼上,伸手去抓黄天大纛。
那面旗被火燎掉半边,垂在梁木旁。
城门内,守门渠帅见门闩裂开,带着十几人扑向门洞,想用身体顶住。
关羽先一步冲进半开的门缝。
青龙偃月刀横扫。
那渠帅举刀格挡。
只挡住一息。
刀锋压下,连肩带胸劈开。
血溅在门闩上。
张飞跟着撞进来,蛇矛丢给身后士卒,双手抱住那根裂开的门闩。
“给俺开!”
木闩发出牙酸的裂声。
两名黄巾扑上来,被刘备双剑拦住。
张飞额上青筋暴起,脚下泥水被踩出两个坑。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