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35节

  “我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一条能用手种出粮食、吃进嘴里的活路。”

  破庙内外,只剩下风声。

  张角的背佝偻得更厉害。

  他那一身反骨,那一腔宏愿,在饥荒和账本面前,被一点点压弯。

  他仰起头,看着陈远。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一旦开城门,汉军都会冲进去。”

  “他们会抢劫,会屠城。”

  “那些郡国兵饿了太久,他们不会听你的。”

  张角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至少今夜,没人敢不听我的。等时间越久,他们就会越听话。”

  陈远只回了这一句。

  短。

  硬。

  没有解释。

  陈远转身走回石条旁,却没坐下。

  “你只有两条路。”

  “第一,你走出这个庙门,回去继续死守。”

  “我向后撤军五里,挖深堑,筑高垒。”

  “我一兵一卒都不动,就把广宗城四面围死。连一只鸟也别想飞出去。”

  “我不急。十日不降,我就围二十日;二十日不降,我就等一个月。广宗城里每多死一人,都算在你张角头上。”

  “等你咽气之后,张梁压不住局势,城内营啸,自相残杀。”

  “到时候,我再去收尸。”

  “你的脑袋,我照样拿去向天子领赏。”

  张角牙关咬紧。

  牙龈渗出血来。

  他太清楚这种围法的分量。

  广宗会烂掉的。

  “第二条路。”

  “把你们这些首恶,卖个好价钱。”

  张角干枯的喉结上下滚动。

  “怎么卖?”

  “买家是我。”

  “价码是你,张梁,张宝,还有城里那些排得上号的大帅、渠帅。”

  陈远抬起头。

  火光下,那张脸冷得发硬。

  “你们的脑袋,得齐齐整整切下来,装进石灰匣子,送去洛阳填那帮公卿的功劳簿。”

  “不可能!”

  张角站起。

  动作太急,牵扯了残破的肺腑。

  一阵撕裂般的咳嗽,又将他压回那截枯木上。

  血沫溅在道袍下摆。

  黑红斑驳。

  “老道一人担下这谋逆大罪便罢,要杀我便杀!”

  “扯上我那两个弟弟作甚!”

  “这是交易,不是你发善心的时候。”

  陈远的声音没有波澜。

  “洛阳要的是平叛大功。”

  “我要的是北疆基业。”

  “没人稀罕你们这几条烂命,除了拿来给我的前程铺路。”

  陈远身体前倾。

  “没有首恶的脑袋,我堵不住朝堂御史的嘴,也没法名正言顺地把那些所谓的黄巾装进并州的盘子里。”

  “这叫投名状。”

  “你不死,那十万人就得给你们陪葬。”

  张角大口喘息。

  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膝盖。

  陈远抛出了另一半价码。

  “这笔买卖做成。城破之日,不屠城。”

  “那十万饥民,青壮编入我的屯田营和苦役营,去阴山底下挖矿、垦荒。”

  “妇孺老弱打散安置在朔方各县。”

  “只要肯下力气干活,我给他们发粮,给他们一条生路。”

  陈远停了一下。

  “甚至,包括你们太平道。”

  听到最后三个字,张角抬头。

  原本灰败的眼底,窜起一点亮光。

  陈远拨弄着炭火。

  声音不高。

  “你们在冀州传教,用的那些治病偏方、草药册子,还有教农夫沤肥、看天时的土法,有点用处。”

  “我不烧。”

  “北疆会设医官署、农学堂。”

  “愿意干活的,可以去教人认草药,去给戍卒包扎伤口。”

  “但不准立牌位。”

  “不准供黄天。”

  “不准聚众集会。”

  陈远手中树枝折断,被他扔进火中。

  “太平道这三个字,只能在我将军府的刀底下,当个老老实实的大夫、农师、识字先生。谁敢再聚众拜黄天,我就砍谁。”

  “留不留,你一句话。”

  张角剧烈颤抖。

  半辈子编出来的那套黄天,被陈远拆得只剩几张草药方和几本农书。

  可偏偏,那几张方子,那几本农书,能救人。

  “广宗城防坚厚……”

  张角咬着牙,想抓住最后一点筹码。

  “城内虽断粮,但我们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单凭你手底下那些人,真以为能啃得下这块硬骨头?”

  陈远没有争辩。

  他偏过头,对破庙半塌的门槛外抬了抬下巴。

  “文远。”

  夜风里响起铠甲叶片摩擦声。

  张辽立在三十步外的荒草丛中,没有进庙。

  很快,几只粗糙的麻袋被抛了过来。

  沉重的东西砸在残破青石阶上。

  麻绳扎口松开。

  血腥气裹着臭味,冲进破庙。

  十几颗头颅滚了出来。

  泥水和发黑的血污黏着散乱头发。

  有两颗顺着地砖坡度,滚到张角脚跟前。

  火光照着死者的脸。

  张角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张脸,他认得。

  据守城西外围阵地的黄巾渠帅。

  号称能生撕猛虎的悍将。

  此时那双眼睛还大大睁着。

  从眼角到下颌,被利器劈开一道口子。

  皮肉翻卷。

  白骨露在外面。

  “就前几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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