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94节

  蔡谷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他看到了最后那两行字,也看到了舆图上被将军用朱笔圈出的三个州郡。

  冀州。豫州。兖州。

  那正是太平道势力最盛的三个地方。

  蔡谷咽了口唾沫。

  将军要在那些地方买粮。

  那些地方自己都快断粮了,遍地流民,官仓空虚。

  被抽干了粮的州郡会怎样?

  流民更多,太平道的火烧得更旺。

  而那些活不下去的人,最终会往哪里跑?

  他几乎能看到,数月之后,那三个本就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大州,会爆发出何等烈焰。

  而那烈焰烧出的无数嗷嗷待哺的灾民,唯一的生路,便是向北……涌向将军早已张开的这张大网。

  往还有地种、还有饭吃的并州跑。蔡谷打了个寒颤。

  将军的棋盘,早已不止北疆一隅。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备灾

  陈远推开议事厅的厚重木门,步履沉重。

  干硬的沙土顺着门缝卷进来,打在熬红了眼的蔡谷、傅巽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沾满干泥的马鞭重重拍在案头。

  他们早已候在屋内,眼底熬出红血丝。

  桌上卷宗堆积如山。

  陈远把马鞭扔在案头。

  “啪”的一声脆响。

  “都看看吧。”陈远说,“老农的话,加上你们手里的情报,拼一拼。”

  傅巽翻开手边的竹简。

  “三月至今,五原、朔方、云中三郡,降雨量不及往年两成。”

  “各处水渠水位普遍下降,有些浅滩露出了龟裂的河床。”

  蔡谷接口:“商队传回的消息。冀州、豫州那边,冬麦死了一大半,地里找不着杂草。”

  “太平道的人在乡间传唱‘苍天已死’,流民开始成规模地往北挪。”

  “太原王氏那些大族,已经封锁坞堡了。”

  “大旱。跑不掉了。百年难遇的大旱。”

  炭火在盆里爆裂。

  “停工。”陈远开口。

  两人抬头。

  “曼柏南城的瓮城扩建,停。五原郡的新坞堡,停。所有不生粮食的土木工程,全部叫停。”

  陈远双手撑在案几上,身体前倾。

  “把人手全给我抽出来。”

  傅巽急切道:“将军,瓮城修了一半,这时候停,若有流寇趁虚而入……”

  “流寇饿得连刀都提不动的时候,瓮城修得再高有什么用?”陈远打断他,“眼下最大的敌人不是人,是老天爷!”

  他直起身,手指点在北疆舆图上。

  “传令三郡,颁布紧急动员令。”

  “第一,疏浚所有旧渠,加固引水陂塘。凡是能存水的地方,都给我挖深、拓宽!”

  “第二,打井。平原打浅井,山区打深井。挖水窖。每十户必须有一个深层水窖。把地下水死死掏出来!”

  蔡谷满脸惨白:“将军,这工程量……就算把三郡的青壮全填进去,也未必赶得及在入夏前完工。”

  “而且,动用这么多人力,口粮消耗极大……”

  “口粮从府库里拨。”陈远说,“每天两顿干的。吃饱了给我死命干。”

  “至于赶不及?”陈远冷笑,“军法督导。完不成定额的,屯长斩,甲长连坐。干得快的,赏肉、赏粮、赏布!”

  蔡谷握紧了拳头。

  “还有。”陈远扫过三人,“水。”

  “从明天起,水源实行定额军事管制。每人每天多少水,按人头配给。牲口、田地,全都有定数。”

  “谁敢私自多打一桶水,剁手!谁敢抢水,就地正法!”

  “我要抢在夏天把地皮烤干之前,把每一滴水,死死锁进北疆的地下!”

  北疆这台庞大的机器,在一夜之间转换了齿轮。

  五月。

  毒辣的太阳悬在天上,炙烤着大地。

  风吹过来,带着热浪。

  曼柏城外五十里,南乡。

  光着膀子的汉子们喊着号子,挥舞铁镐和锄头。

  汗水混着泥巴,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流淌。

  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出血,没人敢停下。

  一条宽两丈、深一丈的新渠,正向远处的河道延伸。

  监工的士卒提着皮鞭,来回巡视。

  “快点!把底下的淤泥清干净!留不住水,老子先扒了你们的皮!”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深坑已经成型。

  这是用来蓄水的水窖。坑壁上涂满黄泥,正用火烤干。

  赵石头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个陶碗。

  碗底只有浅浅的一层浑水。

  他抿了一口,在嘴里含了半天,才顺着喉咙咽下去。

  “老赵头。”一个年轻的军汉凑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硬的麦饼,“吃口。你这身子骨,别硬撑。”

  赵石头摆摆手:“吃不下。太干。”

  他抬头看着天。没有云彩,白花花的阳光刺眼。

  “将军真神了。”赵石头喃喃自语,“这天,真是一滴雨都不下。”

  “要是没听将军的早早挖井蓄水,咱们现在连这口浑水都喝不上。”

  军汉咬了一口麦饼:“神什么神。将军那是把咱们当牲口使唤。”

  “你看看这几个月,累死多少人了?隔壁屯的刘三,昨天直接倒在渠里没起来。”

  赵石头瞪了他一眼:“放屁!累死总比渴死饿死强!”

  “你出去看看,冀州那边,人吃人!”

  “我那逃难过来的远房侄子说,那边连树皮都被啃光了,活活饿死!”

  “将军这是在给咱们留活路!”

  军汉不吭声了。

  在别的州郡易子而食的时候,北疆这片土地上,每天有两顿干饭,有定额的水。

  度辽将军府的军令,比老天爷还要管用。

  曼柏城,将军府。

  陈远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口新打的深井。

  傅巽提着一桶水上来。

  水很清。

  “深挖了三丈,才见水。”傅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地下水位降得厉害。不过,好歹是保住了。”

  陈远舀了一瓢水,倒在手上。

  冰凉的触感驱散了些许燥热。

  “三郡的水窖,挖了多少?”

  “回将军,七万三千口。基本覆盖了所有屯田区。”

  陈远点头。

  “粮价呢?”

  “冀州那边的粮价疯了。一石麦子,涨到了五千钱,有价无市。”傅巽压低声音,“咱们派去的商队,拼死抢回来三十万石。”

  “再多,运不出来了。太平道的人封了路,到处都在抢粮。”

  三十万石。加上府库原本的存粮,以及从胡人那里抢来的。

  够了。

  “傅巽。”

  “在。”

  “传信给临戎,让夫人安心养胎。”陈远说,“告诉她,北疆的天,塌不下来。”

  “诺。”

  陈远转过身,走向议事厅。

  “去把吕布和高顺叫回来。”

  “该磨刀了。”

  六月。

  黄河水位暴降,大片河床裸露。

  中原大地的庄稼尽数枯死,地表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流民潮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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