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51节

  刀刃上豁了新口子。

  但不是锈蚀的,是砍在骨头上崩的。

  “将军,末将的刀,开了。”

  陈远瞥了一眼那把刀。

  卷了,崩了。

  “下次别用蛮力。”

  刘满仓咧嘴一乐,露出两颗缺了角的门牙——不知道什么时候磕掉的,他自己都没注意。

  第三仗最凶。

  目标是盘踞在朔方北境与鲜卑交界处的一个混编匪巢。

  匈奴叛部和鲜卑残兵搅在一起,足有五百多人,还有寨子,有壕沟,有望楼。

  这帮人劫掠汉人的历史,比张承在曼柏当官还久。

  陈远这次没指名。

  “谁想去?”

  三个军侯同时站了出来。

  赵奎,刘满仓,还有一个叫周黑子的——原先是队率,在第二仗里表现不错被提了上来。

  陈远看着他们,指了指那座远处的寨子。

  “五百多人,有寨子有壕沟。你们三个,一人带三百。”

  赵奎:“末将攻正面。”

  周黑子:“我堵后门。”

  刘满仓没抢话。

  “满仓翻墙。”赵奎替他安排了。

  刘满仓点头。

  他不善言辞,但翻墙这事儿,他在曼柏干了好几年。

  翻的不是敌人的墙,是军营的围墙,出去喝酒的。

  这个技能终于派上了正经用场。

  那天夜里,高顺的陷阵营在外围结了一道铁桶阵,把所有退路封死。

  狼骑在两里外的高坡上列队,火把连成一条线。

  从三更打到五更。

  赵奎的正面攻势先发。三百人顶着箭雨往壕沟冲,前面的人用扛来的木板搭在沟上,后面的人踩着木板往前涌。

  第一波被打回来了。

  寨墙上的弓手射得又准又密,有个伍长中了三箭还在往前爬,被身后的人拽回来的时候嘴里骂骂咧咧,说老子差一步就上去了。

  第二波还是赵奎自己领头冲的。

  他举着一面从马匪那儿缴来的破盾,弓着腰往前跑,箭矢打在盾面上噔噔作响。有一支穿透了盾牌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血线从耳垂一直淌到脖子里,他连擦都没擦。

  寨子里的匪首是个老鲜卑人,弓马了得,带着亲卫反冲了两次,差点把赵奎的正面攻势打崩。

  关键时候是刘满仓。

  他那三百人从侧面摸过去的时候,走的是一条连斥候都觉得太陡的石壁。

  一百多斤的汉子,攀着粗绳上去的时候把望楼的柱子都压歪了。

  第一个翻上墙头的是刘满仓自己。

  他翻过寨墙的瞬间,正好和一个值夜的匪寇打了个照面。

  那匪寇还没来得及张嘴喊人,刘满仓的刀已经横着抹过去了。

  不是什么精妙的刀法,纯粹是快——翻围墙练出来的利索劲儿,全用在这一刀上了。

  尸体倒下去的声音被他用脚挡住了。

  他蹲在墙头朝下面招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人鱼贯而上。

  等寨子里的匪寇发现侧面失守的时候,刘满仓已经带着人杀到了寨门内侧。

  他亲手砍断了门闩,寨门洞开。

  赵奎的第三波攻势灌了进去。

  那个老鲜卑匪首死在周黑子刀下。

  这一仗,曼柏旧部折了四十七人,伤了一百多。

  比前两仗加起来都惨。

  天亮的时候,赵奎蹲在寨门口,看着那些被裹在草席里抬出来的尸首。

  有几个是他认识的。

  一个是去年冬天跟他一起值过夜的什长,另一个是前几天刚跟他借过磨刀石的伍卒。

  他把那几个人的名字,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自己的刀鞘上。

  陈远站在寨门口清点伤亡的时候,田力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有些亏了。”

  陈远没吭声。

  后面还有两个胡人部落。

  一个在朔方北境放牧的杂胡,不大,三百多人,帐篷二十几顶。

  陈远的斥候摸到的时候,发现了牛圈。

  牛圈里关着的不是牛。

  十几个汉人奴隶,男女老幼都有,跟牲口混养在一起。

  身上的衣服烂成了布条,好几个人的背上有鞭痕,新旧叠加,最老的已经结了厚厚的黑痂。

  牛圈角落的泥地里,还埋着小半截人骨。

  是孩子的。

  斥候回来禀报的时候,陈远正在擦槊。

  他听完,手上动作没停。

  “赵奎,带你的人,去。”

  赵奎领命,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将军——留不留口?”

  陈远把槊面上的油渍擦干净了,把布扔进盆里。

  “你进了牛圈就知道了。”

  赵奎带着人冲进营地的时候,那些杂胡的青壮还想组织抵抗。

  赵奎一刀劈翻了第一个举弯刀的牧民,回头对手下人吼了一嗓子:“牛圈!去看看牛圈里关的是什么!”

  看完牛圈的人,眼都红了。

  后面的事,不用陈远下令。

  那晚赵奎一个人坐在篝火边,把刀磨了整整两个时辰。没跟任何人说话。

  磨刀石被他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刀刃上的光越来越亮,映着火光,能照见他自己那张铁青色的脸。

  第二天他手下的兵发现,赵奎看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是更凶了,是更沉了。

  第二个部落大些,七八百人,跟鲜卑中部残余有勾连。

  这帮人胆子肥,去年秋天杀进朔方边境抢了一把,掳走了整整一个村子。

  陈远没急着打。

  他让斥候摸清了对方的巡哨规律和营地布局,然后把作战方案交给了赵奎和周黑子。

  “你们商量。打完了来找我。”

  赵奎和周黑子对着羊皮地图吵了半宿。

  赵奎要从北面打,周黑子要从东面打。两个人差点动手。

  刘满仓蹲在边上磨刀,一个字没插。

  吵到后半夜,赵奎忽然不吵了。

  他盯着地图上那条标注水源的蓝线看了半天,伸手一指:“断这儿。”

  周黑子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愣了一息,骂了句娘。

  “你他娘怎么不早说?”

  “刚想到的。”赵奎咧嘴,“你从东边佯攻,把他们的人往北引。我带人迂回到西北角,把这条溪给堵了。没了水,他们肯定要着急。”

  “满仓呢?”

  赵奎看了一眼还在磨刀的刘满仓。

  “满仓殿后。”

  刘满仓头都没抬。

  “行。”

  最后定下来的方案不算精妙,甚至有些笨拙。

  正面佯攻吸引注意,侧翼迂回包抄水源,断了退路再压进去。

  但执行得干净。

  周黑子的佯攻打得有模有样,鼓声锣声闹了一通,箭射了几轮。对面的胡人头领果然上当,带着主力往东边压。

  赵奎带着三百人绕了个大圈,从西北方向摸到了那条溪流的上游。用石头和泥土垒了一道简易的坝,把水截了。

  等胡人发现水断了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

  营地里开始躁动,有人骑马出来查看水源,正撞上赵奎的伏兵。

  接下来就是压进去。

  三面合围,刘满仓堵住了最后一个出口。

  逃出来的胡人骑手迎面撞上两百柄环首刀。刘满仓站在最前面,那把豁了无数个口子的刀举过头顶,他不喊杀,只是闷着头砍。

  田力后来跟陈远汇报的时候说了句:“赵奎那帮人这次没乱。队列散了一次,他自己冲上去踹了两脚就归位了。”

  陈远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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