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50节

  没人求情,没人叫屈。

  沙棘沟里那三百多具尸体还在那儿躺着,苍蝇的嗡嗡声能顺着风飘过来。

  谁有本事,谁就往上爬。谁没本事,就老老实实扛戟当大头兵。

  这道理不需要陈远多费唇舌。

  那一百骑和八百步卒刚才已经替他说完了。

  刘满仓也站出来了。

  他把那把锈刀解下来拍在地上。

  跪了。

  “将军,末将的刀是钝了。但末将的胳膊还有劲儿。您给末将一把新刀,末将拿脑袋给您换回来!”

  陈远多看了他一眼。

  “先把你那把旧刀磨利了再说。”

  刘满仓一愣。

  随即把那把锈刀又捡了起来,抱在怀里。

  ……

  天彻底黑了。

  沙棘沟外的戈壁上燃起了篝火。

  缴获的羊肉被架上火堆,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高顺的人和狼骑吃完先走了。剩下的肉和缴获的马奶酒分给了旧部。

  两千八百人蹲在火堆边,狼吞虎咽。

  没人说话。

  但每个人嚼肉的时候,眼睛都在转。

  他们在算。

  多少脑袋才可以换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火堆旁,一个瘦小的伍卒默默掰着手指头。

  他家里还有个瞎了眼的老娘,将军说五等授田十亩。

  五颗脑袋,换十亩地。

  够了。照顾老娘够了,说不定还能讨个婆娘。

  他看了一眼沙棘沟的方向。

  火光映照下,那些没搬完的匪寇尸体露出模糊的轮廓。

  今天他是坐着看的。

  下次不能再坐着了。

  有人开始磨刀了。

  刀石与钝刃摩擦的声响,起初只有一处。细细碎碎的。

  然后第二处响了。

  第三处。

  第四处。

  此起彼伏。

  越来越密。

  刘满仓没有说话。

  他蹲在火堆最边上,从怀里摸出那把被陈远当众羞辱过的锈刀。

  他用袖子擦了擦刀面,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不是磨刀石,就是块普通的河卵石。

  他把刀刃按上去,一下一下地蹭。石头太软,根本磨不出刃。

  但他不停。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块真正的磨刀石。他抬头看了一眼。是田力。

  他接过来,低头,继续磨。

  陈远坐在离篝火最远的一块岩石上。

  他听见了那些声音。

  嘴角没有动。

  但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磨刀石,按住了自己槊刃上一道细小的豁口。

  “嚓——嚓——”

  赵奎是第一个听到这个声音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磨得更用力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磨利

  一个月。

  大汉北疆的荒原上,这个月里死了很多人。

  第一股马匪是在出沙棘沟后第三天碰上的。

  说碰上不太准确——是陈远从缴获的匪寇营帐里翻出了几张画着记号的羊皮。

  匪窝在一处干涸的河床拐弯处,借着两侧塌方的土崖做了天然屏障。

  陈远没让狼骑动。

  赵奎正蹲在地上啃干粮。他没注意到自己啃饼子的间隙,左手一直搁在刀柄上。

  这个习惯是三天前开始的,他自己都没察觉。

  陈远察觉了。

  “赵奎。”

  赵奎差点把饼子咽岔了气。

  “你去。”

  赵奎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没想到。

  “将军……末将手底下的人,才操练了——”

  “三天够不够?”

  赵奎咽下了后半句话。

  三天当然不够。但他更清楚,这不是在问他够不够,是在告诉他——就是你了。

  田力带着一个什跟在赵奎身后压阵。

  说是压阵,其实就是堵后路。赵奎心里门清:这个什不是来帮忙的,是来盯着他怎么打的。

  打不好,丢的不光是脸。

  那天傍晚,赵奎带着三百人摸进了河床。

  仗打得难看。

  队列散了两次,有个屯长带着手下人往反方向冲了二十步才被骂回来。

  一个新兵第一次杀人,刀捅进对方肚子以后愣在原地拔不出来,差点被身后扑上来的马匪劈了脑袋——是赵奎一脚把他踹翻在地,顺手一刀抹了那马匪的脖子。

  赵奎自己也挨了一刀。

  左臂上开了道口子,血把半边袖子都浸透了。他用牙咬着袖口撕下一条布,单手缠了两圈,继续砍。

  但打赢了。

  七十多个马匪,死了六十一个,跑了十几个没追上。

  赵奎的人折了九个,伤了三十多。

  陈远评价赵奎的战果。

  “刀还钝。”

  就三个字。

  赵奎愣了一息,咧开嘴笑了。

  钝归钝。但将军没说不能用。

  那晚赵奎坐在篝火边给左臂重新上药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田力蹲过来递了碗肉汤,没说别的,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奎端着碗喝了一口。

  滚烫的汤水灌进胃里,骨头缝里那股寒意,才一点一点压下去。

  第二仗是五天后。

  这回陈远点了刘满仓。

  刘满仓把那把磨了五天的环首刀别在腰上,领着两百人去堵一伙劫杀汉人商队的胡匪。

  临出发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远,嘴张了张,到底什么也没说。

  想说的话太多了。但他是个笨嘴拙舌的人,一辈子没把话说利索过。

  于是他把所有想说的都攥在了刀柄上。

  田力这次没跟。他蹲在营地啃肉干,远远看着刘满仓的人消失在地平线上。

  赵奎凑过来问他怎么不去盯着,田力嘿嘿一笑:“将军说不用了。”

  刘满仓的两百人堵上那伙胡匪的时候,对面正在分赃。

  几匹抢来的绢帛摊了一地,还有个汉人商贾被五花大绑吊在马背上,嘴里塞着破布。

  刘满仓闷着头冲进去,那把磨了五天的刀——第一刀劈在一个胡匪的肩膀上,从锁骨一直切到肋骨,卡住了。

  他用脚蹬着尸体把刀拔出来,转身又是一刀。

  他的人跟在后面,被他那股不要命的蛮劲带着,也跟着杀红了眼。

  回来的时候刘满仓手还攥着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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