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习心头一凛:“君侯的意思是……”
“去,把高顺给我叫来。”
……
半个时辰后。
高顺走进了议事厅。
他身后没有亲卫,只他一人。
“将军。”
他拱手,言简意赅。
陈远指着地图上的曼柏县。
“我那儿有两千八百个兵,我要你,把他们练成真正的兵。”
高顺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问任何细节,没有提任何条件。
“要多久?”
“我给你三个月。”
高顺点了点摇头。
“诺!”
陈远笑了。
这才是高顺。
“好。”
陈远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你那八百人,也拉出去。这次,我跟你一起去曼柏。”
“我要让那帮兵油子亲眼看看,什么是兵。”
“更要让他们知道,我陈远的军粮,不是那么好吃的!”
命令一下,整个葫芦谷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
三日后,谷口。
陈远一身玄甲,跨上战马。
高顺和他那八百士卒,已经列队完毕。
王韫走了过来,她没有说什么送别的话,只是递过来一个装满了水的皮囊。
陈远接过,顺手挂在马鞍上。
两人目光交汇。
无需多言。
“出发!”
陈远马鞭一指,大军开拔,烟尘滚滚,直奔曼柏县。
……
曼柏县,度辽将军府。
那两千八百名旧部士卒,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张承死了,克扣军饷的军官被一扫而空。新来的将军说到做到,饷钱按时足额发放,顿顿都有肉吃。
这样的好日子,是他们当兵十几年都不敢想的。
对于这位年轻的将军,他们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可拥戴归拥戴,骨子里的那股懒散劲儿,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这天下午,校场上又是这副懒洋洋的景象。
站岗的靠着墙根打盹,对练的推推搡搡走个过场,跑圈的没跑几步就溜到一旁歇着。
负责操练的军侯吼了几嗓子,见没人听,也懒得再管,自顾自找了个阴凉地儿坐下。
就在此时,城门方向,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
“将军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用最快的速度站好队列,挺直腰杆,试图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
陈远骑着马,缓缓驶入校场。
他的身后,跟着一队步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队步卒吸引了过去。
八百人。
清一色的黑色皮甲,制式统一。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校场。
那两千八百名刚刚还站得东倒西歪的旧部,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远翻身下马,高顺出现在他身侧。
“高顺。”
“在。”
“告诉他们,什么是规矩。”
高顺上前一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全军听令!”
他的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绕校场,跑二十圈。日落之前跑不完的,没有晚饭。”
此言一出,队列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二十圈?
这校场一圈足足有两里地,二十圈就是四十里!
开什么玩笑!
一名向来在军中颇有威望的老兵油子张根,仗着自己戍边十六年的资历,硬着头皮喊道:
“将军!这……这不合规矩啊!咱们弟兄刚吃饱饭,跑这么多圈,会跑死人的!”
高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没再废话,转身对身后那八百士卒下令。
“陷阵营,一字排开!”
“喏!”
八百人轰然应诺,长戈林立,刀锋向外。
高顺拔出腰刀,刀尖指向那群骚动的旧部。
“今日,谁敢后退一步,小心我刀下无情!”
“跑完的,肉管够!酒管饱!”
“跑不完的,或者想逃的……”
高顺的刀,缓缓划过空气。
“可以试试,是你们的腿快,还是我的刀快!”
“将军,我等并非不愿操练,可这……”
人群中,抱怨与求饶的声音此起彼伏,但都刻意压低了,没人敢再站出来当那个出头鸟。
他们怕的不是高顺,而是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视着他们的度辽将军。
陈远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走到那名第一个站出来叫屈的老兵油子张根面前。
“你叫什么?”
那老兵见将军亲自问话,心中一喜,以为有了转机,连忙挺直腰杆:“回将军!末将张根,在曼柏戍边一十六年!”
“十六年。”
陈远重复了一句。
“十六年,就学会了在阵前讨价还价?”
张根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陈远伸手指了指陷阵营。
“看见他们了吗?他们跟着我,从朔方一路打到弹汗山外。”
“你告诉我,凭什么他们能跑,你们不能?”
“凭你年纪大?还是凭你这张嘴?”
陈远每说一句,张根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
张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十六年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高顺。”
陈远收回手指,不再看他。
“在。”
“拖下去,二十军棍。让他知道,在本将的军中,什么叫规矩。”
“喏!”
两名陷阵营士卒越众而出,架住张根就往外拖。
校场上,彻底安静了。
高顺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跑,还是不跑?”
没人再敢废话。
在高顺的威胁和那一声声惨叫的鞭策下,两千八百人,开始沿着校场,迈开了沉重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