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232节

  他们是这场豪赌中,押上了一切的赌徒,如今,到了分红的时候。

  陈远一身玄色劲装,没有穿那件象征着荣耀的度辽将军官袍。

  他走上点将台,身后是漫天风雪,身前是追随他生死的袍泽。

  他没有一句废话。

  “吕布!”

  “在!”吕布出列,声如洪钟。

  “命你为度辽将军麾下,前锋校尉,领兵一千,驻守临戎,为我朔方第一道锋刃!”

  吕布脸上露出一抹理所当然的傲气,大声领命:“末将领命!”

  众将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热切。

  校尉!仅次于将军的高级军职!

  吕布得了,他们也差不到哪里去!

  孙大牛咧着的嘴更大了,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该叫个“神力校尉”才够响亮。

  然而,陈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不能淡定。

  “陈虎!”

  “在!”陈虎兴奋地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去沃野,任屯长之职。”

  陈虎脸上的笑容,寸寸碎裂,凝固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屯长?管一百人的小头目?!

  他陈虎,可是跟着兄长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如今竟然要去当个屯长?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陈远冰冷而又清晰的声音继续响起。

  “孙大牛!”

  “啊?……在!”孙大牛一个激灵。

  “三封县,军侯。”

  军侯,管五百人。可这和他心中的校尉,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魁!”

  “……”张魁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头,那双素来沉稳的眼中,此刻满是无法理解的困惑与失望。

  “临戎,军司马。”

  “李风!”

  “属下在。”

  “你带的人,全部打散,入朔方郡各县,为吏,为捕头,为游缴。我要朔方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你们的眼睛和耳朵。”

  一道道命令,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众将的心头。

  没有一个人得到他们预想中的高位。

  这算什么?

  卸磨杀驴吗?!

  校场上,那股刚刚被胜利点燃的狂热,迅速冷却,化为一种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风雪,似乎更大了。

  “军侯!”

  终于,孙大牛这个直肠子再也憋不住了。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暴起,大步出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

  “我们兄弟们跟着你,图的不是当官发财!可你也不能这么对我们啊!我孙大牛是粗人,不懂大道理,但我还记得弹汗山上,是谁替你挡了射向后心的冷箭!我为你砍过不少胡人脑袋,你就让我去当个小小的军侯?”

  他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陈远身上。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陈远没有动怒。

  他的目光扫过孙大牛,扫过陈虎,扫过每一张或困惑,或委屈,或隐隐带着怒意的脸。

  他的声音压过了风雪声。

  “你们觉得,我在罚你们?”

  沉默。

  就是最好的回答。

  陈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刀锋!

  “我问你们,皇甫嵩来了,他是谁?”

  “朔方太守。”吕布闷声答道。

  “太守,总领一郡军政。他若要调兵,谁能不从?”

  “他要看兵册,我能不给吗?”

  “他要视察军营,我能拦着吗?”

  “到时候,他站在点将台上,手持天子节杖,号令三军!你们告诉我,这支朔方军,姓陈,还是姓皇甫?!”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心头炸响!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悚然的惊醒。

  他们只看到了官职,却没看到这背后致命的凶险!

  陈远走下点将台,一步步来到他们面前。

  雪花落在他漆黑的头发上,很快融化。

  “他皇甫嵩,要的是这棵大树风光无限的树干。我给他。”

  “但我,不需要你们站在上面,当那随时可能被风折断的枝干。”

  他的手,重重地拍在孙大牛的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要你们,像沙子一样,揉进朔方军的每一个毛孔里!”

  “我要你们,像这大树的根须,密密麻麻,深深地扎进这片土地的血肉里!”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

  “下面带兵打仗,跟弟兄们同吃同睡、同生共死的屯长、队率、军司马,必须是我陈远的兄弟!”

  “皇甫嵩可以对着万军训话,但他认识几个人?他知道谁家老娘病了,谁家娃刚出生吗?”

  “你们知道!”

  “他可以下令全军出击,但真正喊出‘跟我上’,第一个冲出去的,必须是你们!”

  “他可以夺走我的将军印,但他能夺走你们在军中十年如一日,跟弟兄们一起流血流汗换来的威信吗?!”

  “只要你们还在!只要这支军队的骨头还是你们!这支兵,谁也带不走!”

  “谁!也!带!不!走!”

  一番话,说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如同滚雷炸裂!

  孙大牛的眼睛瞬间红了。

  陈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所有将领,在这一刻,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惩罚,是最大的信任!

  这不是贬谪,是最深的托付!

  陈远不是要他们当官。

  是要他们,去当这支军队的魂!

  孙大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看着陈远,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一张张同样恍然大悟的兄弟们的脸,巨大的羞愧和感动涌上心头。

  他这个粗人,竟误会了君侯的苦心!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清脆响亮。

  他单膝重重跪地,钢铁般的汉子,声音却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坞主!是俺蠢!俺孙大牛……对不住你这份信任!这军侯,俺当!别说是军侯,就是让俺去当个火头兵,俺也给你把这支兵的魂给看住了!”

  扑通!扑通!

  陈虎、张魁、李风……所有被点到名字的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我等,领命!万死不辞!”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校场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一股无形的的控制力,在这一刻,开始疯狂地在这片土地上蔓延。

  它顺着这些奔赴各地的将领,像植物的根须,无声无息,却又无孔不入地,缠绕住了朔方军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陈远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兄弟们,缓缓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苍茫的天地。

  风雪依旧。

  朔方的规矩,已经立下。

第二百零六章 婚期

  朔方的规矩,在陈远的安排中一笔一划地刻下。

  议事厅的烛火,也跟着烧了七天七夜。

  当最后一份军屯的文书被归档,陈远才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皇甫嵩的仪仗,应该就在这几天便能抵达。

  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君侯。”

  蔡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推门而入,手中捧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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