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的恐惧在此刻尽数化为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他明白了,跟着这样的人,要么一起君临天下,要么一起粉身碎骨,绝没有第三条路!这是他纳上投名状的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匈奴的勇士们!”他抽出弯刀,指向鲜卑人已经溃散的侧后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看见了吗!那不是绵羊,那是我们未来的奴隶和牛马!”
“跟着陈都尉,整个草原都是我们的牧场!荣华富贵就在眼前!给我杀!”
两千匈奴骑兵嗷嗷叫着,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狠狠地咬了上去!
他们的冲锋或许不如狼骑精锐,但时机抓得太准了!
这一口,直接咬断了鲜卑人最后的阵脚!
乞伏池吓得魂飞魄散,看着从三个方向杀来的敌军,哪里还有半分战意?调转马头就跑。
“想跑?”
吕布在万军丛中瞥见帅旗异动,狂笑一声,摘下铁胎弓,回身便是一箭。
轰隆!
那杆代表中部鲜卑荣耀的狼头大旗,被隔着百步,一箭射断!
大旗一倒,鲜卑人的魂也就散了。
“炸营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全线追杀!”
陈远的命令冷酷如冰。
步兵方阵瞬间散开,几千条饿虎扑向羊群。
此时此刻,战场上无论汉军还是胡人,只要回头看一眼那个站在战车上一动不动的年轻身影,眼里只剩下一种东西。
那是对神,也是对魔的敬畏。
……
残阳如血。
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陈虎满脸是血地跑过来汇报:“哥!发财了!斩首一千多,抓了活的三千多!全是精壮!战马缴了两千多匹!”
陈远看着漫山遍野被绳子串成串,像牲口一样跪在地上的鲜卑俘虏。
他对身边已经抖成筛糠的乌勒淡淡说道:
“这些,都是修路开矿的好耗材。”
“有了他们,临戎的城墙还能再加高三尺。”
乌勒拼命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却听陈远话锋一转,目光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轻轻叹了口气。
语气里,是发自内心的遗憾。
“可惜,跑了不少。”
“还是太少。”
听到这话,乌勒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寒毛直竖。
他偷偷抬眼,看着陈远那张平静的侧脸。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永远喂不饱,张着血盆大口,想要吞掉整个草原的怪物。
吃掉了这么多人。
他竟然还觉得……饿?
第一百九十一章 赐姓
临戎大捷的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并州北部。
五原、云中、代郡、河西……那些曾经隔岸观火,甚至暗中与鲜卑眉来眼去的汉家豪强,一夜之间全都换了副面孔。
使者带着厚礼,车队络绎不绝地涌向朔方,言辞恳切,极尽恭维。
陈远却将战后事宜全权交予贾习和张魁,自己只带了吕布和两百亲卫,押着十几辆沉甸甸的大车,径直向南,朝着美稷县——南匈奴王庭的方向而去。
车轮滚滚,碾过枯黄的草地。
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却依然有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车板缝隙渗出,滴滴答答,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黑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用石灰都掩盖不住的浓重腥气。
美稷县外,匈奴人的万骑大营已经摆开了阵势。
上万名匈奴骑兵,并未列阵,而是以一种松散却极具压迫感的方式,绕着王庭缓缓驰骋。
马蹄声汇成一道沉闷的洪流,卷起漫天烟尘。
这是草原上最直白的语言,一种无声的示威。
为首的,正是匈奴左骨都侯,呼衍邪。
他看着远处那支孤零零的汉军小队,花白的胡须下,嘴角轻蔑。
这个汉家小子,灭了鲜卑一部就真以为自己是草原的主人了?
这里是美稷,是匈奴人的地盘,得让他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然而,陈远一行人行至营前百步,竟自顾自地停了下来。
陈远连马都没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冲身旁的吕布偏了偏头。
“倒。”
一个字,轻描淡写。
吕布催马上前,对着那十几辆大车的驭手挥了挥手。
“都尉有令,给匈奴的老爷们,上菜!”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十几辆大车的后挡板被同时抽开。
一颗颗用石灰腌制过,面目狰狞的人头,从车上滚落,瞬间在匈奴王庭的大门口,堆起了一座惨白的人头京观!
最顶上,一颗头颅滚了几圈,恰好停住。
正是中部鲜卑大人,乞伏池。
他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正对着呼衍邪的方向。
“希律律——!”
战马的嘶鸣声撕心裂肺。
那些久经战阵的匈奴战马,被这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惊得人立而起,阵型瞬间大乱。
一些骑兵甚至被掀翻在地,场面狼狈不堪。
原本气势汹汹的万骑示威,顷刻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无数匈奴骑兵死死拉住缰绳,看向陈远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挑衅,转变为一种夹杂着惊骇与迷茫的复杂情绪。
他们不怕死人,甚至以割取敌人首级为荣。
但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数千颗头颅当作战利品和装饰物,堆砌成一座森然的京观。
恐惧,正是源于这种对未知的无力感。
呼衍邪脸上的轻蔑,彻底僵住。
他想好的下马威,竟成了对方的阅兵台!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连战马都在不安嘶鸣时。
王庭帐帘被掀开了。
“哈哈哈!陈都尉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单于羌渠在一众贵族的簇拥下大步走出。
他的脚步在经过那座惨白的人头京观时,停顿了足足三息。
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视线锁在那颗乞伏池的人头上。
他看到了陈远传递过来的信息:我有能力,将你们匈奴,也变成下一座京观。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惊怒与寒意尽数压下。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堆满热情的笑意,那笑容里,多了对强者的敬畏与顺从。
他亲自上前,对着陈远,先行了一个标准的汉家揖礼。
那些原本眼神不善的匈奴贵族,此刻也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陈远的目光。
陈远翻身下马,避开了羌渠的手,淡然道:“单于客气了。”
王庭大宴,巨大的牛腿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脂滴入炭火,溅起一捧香气。
马奶酒的醇厚,驱散了帐外的血腥。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羌渠举杯道:“都尉此番为我匈奴除去心腹大患,不知有何吩咐?只要我匈奴能办到,绝不推辞!”
帐内所有匈奴贵族都竖起了耳朵。
来了。
他们知道,这才是正题。
是驻军,还是要并吞部落?
陈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让李风取来一卷空白的精美丝绸,和一方锋利的刻刀,轻轻置于案上。
刻刀在牛油灯下,闪着幽冷的光。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单于,诸位大人,”陈远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声音平淡,“匈奴内附百年,虽久居汉土,却为何始终被视为外人?”
无人应答。
陈远放下酒碗,继续说道:“今日我来,不为驻军,不为吞并。是来送诸位一场泼天的富贵。”
他手指轻敲桌面,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从即日起,我欲在朔方推行新法。”
“唯有为大汉立下战功,或身份尊贵之人,才有资格,拥有一个汉家姓氏,入我汉家籍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