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戎郡府的议事厅内,静得落针可闻。
“都尉天威!乌勒服了!没想到我们还没到,您就把鲜卑先锋给一口吞了!这等战力……”
陈远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堂下浴血的诸将,声音平稳:“我军伤亡如何?”
张魁立刻抱拳:“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五十余,皆是好儿郎。”
厅内气氛微微一沉。
陈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重伤的,用最好的药养着。阵亡的,抚恤给到,他们的田,由我们来种。”
他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将擦拭干净的长刀举起,对着光看了看。刀身映出他冰冷的眸子。
“全军整备,吃饱喝足。明日卯时,全军拔营,向北!”
“啊?”
乌勒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向北一百里。”
“去平原上,和乞伏池的鲜卑主力,碰一碰。”
呛——!
长刀归鞘,余音绕梁。
大厅里死寂一片。
乌勒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疯了!
陈远绝对是疯了!
不依托城墙就算了,还要主动北上近百里,在茫茫大草原上,用几千步兵去找上万骑兵主力的麻烦?
在草原人几百年的认知里,这不叫打仗,这叫献祭!
乌勒急得额头冷汗直冒,脱口而出:
“都尉三思!我军刚经历血战,人困马乏,此时北上百里,与近万鲜卑主力在平原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陈远终于抬起眼皮:“以卵击石?”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乞伏池的三千先锋被我们一口吞掉,尸骨未寒。你觉得他现在是士气高昂,还是惊疑不定?”
“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兵力,更不知道我们为何敢出城野战。”
“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士气正盛,而敌军失了先手,锐气已挫。此刻北上,打的就是他一个措手不及,打的就是他内心的恐惧。”
“我的兵,不是用来守城的。”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进攻,然后用敌人的尸骨,为朔方换来生存的空间。”
乌勒的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回了肚子里。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吕布、陈虎和张魁。
却发现这帮疯子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吕布在舔嘴唇。
陈虎攥紧了拳头。
他们眼里的那道光……是看见猎物的兴奋?
乌勒明白了。
这不是一头疯狼。
这是一窝。
……
两日后,巳时。
距离鲜卑大营三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坡地后,疲惫不堪的汉军步卒方阵终于停下了脚步。
连续的急行军让许多新兵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嘴唇干裂。
张魁走到陈远身边,压低声音道:“都尉,弟兄们已是强弩之末,是否……”
陈远抬手,眺望着远方隐约的烟尘:
“传令下去,原地休整一个时辰,肉干和水分发下去,让所有人把肚子填饱。告诉他们,这是决战前的最后一餐,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挣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他顿了顿,声音冷酷,“一个时辰后,但凡有站不起来的,不必跟上了。”
一个时辰后,当乞伏池的斥候发现他们时,这支军队已经恢复了最基本的阵型和士气。
鲜卑中部大人乞伏池,正听着斥候的汇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步兵?野战?还走了上百里路送上门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蠢的汉人。
“传令!”
乞伏池脸上的狞笑带着一丝警惕,他并未下令全军冲锋,而是挥手,分出两支千人队,如张开的两翼,试图从远处绕行,用骑射不断削弱汉军的侧翼。
他要用草原狼的耐心,耗死这只不知死活的铁刺猬。
然而,他刚有所动。汉军中军战车之上,陈远那面黑色令旗决然挥下!
鼓声再变!
“变阵!两翼前出!放!”
只见原本密不透风的方阵两侧,突然打开数十个缺口!
孙大牛咆哮着率领刀盾手上前一步,补住正面。
而缺口处,数百名早已等待多时的汉军弩手,在张魁的指挥下,对着正在加速的鲜卑侧翼骑兵,猛然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
这是早已计算好的提前量!
正在奔驰的鲜卑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箭墙,人仰马翻,侧翼的包抄之势瞬间被打断!
“蠢货!”
乞伏池又惊又怒,他终于失去了耐心,抽出弯刀向前一指,“全军突击!碾碎他们!”
黑压压的鲜卑主力,这才如决堤的洪水,正面撞向了汉军的防线。
嗷——!!
万马奔腾,地皮剧烈颤抖。
黑压压的鲜卑骑兵,像一道从地平线卷过来的黑色海啸,嚎叫着扑向旷野上那个孤零零的汉军方-。
就在那毁灭性的骑兵浪潮即将拍在脸上的瞬间。
汉军中军战车之上,陈远轻轻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鼓点骤变!
“落盾!!”
张魁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声怒吼,声震四野。
嗡——!
方阵最外围,上千名巨盾手同时向前重重踏出一步,一人高的包铁巨盾狠狠砸进土里!
盾牌相连,铁壁合围,平地起高墙!
“刺!”
无数雪亮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如毒蛇吐信,斜指苍穹!
轰——!!
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骑兵根本刹不住车,狠狠撞在那片死亡丛林上。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放箭!给老子射!!”
方阵核心,孙大牛赤着膊,狞笑着挥下令旗。
嗖嗖嗖——!
密集的弩矢像割麦子一样,把那汹涌的骑兵浪潮硬生生削去一层!
原本势不可挡的冲击,竟然被这块硬骨头,生生硌停了!
乞伏池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冲不破!
他们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座钢铁刺猬面前,就是个笑话!
“推!!”
陈远坐在中军战车上,面无表情,再次挥下令旗。
整个步兵方阵,像一台巨大的血肉磨盘,缓慢而坚定地,踩着鲜卑人的尸体,向前推移!
失去速度的骑兵在盾墙前挤成一团,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乞伏池看得眼眶崩裂,浑身冰凉。
就在鲜卑主力被死死咬住,进退失据之时。
左右两边的地平线,突然腾起了两条足以遮蔽天空的黄龙!
烟尘漫天!
陈远终于发出了总攻信号!
右翼!
那道让整个草原都做噩梦的红色闪电,第一个杀出!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如一道死亡旋风,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撕裂!
他硬生生穿刺了鲜卑人最厚实的阵线,凿开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狼骑!随我冲!”
陈虎的咆哮紧随其后!
他率领着狼骑主力,没有去管吕布,而是精准地沿着那道被撕开的口子,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
他们不像吕布那样横冲直撞,而是分工明确,三五成队,高效地扩大着战果,将那个小小的缺口,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溃烂伤口!
左翼!
乌勒看着那神鬼莫测的战局,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撕裂敌阵的吕布,浑身血液都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