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99节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让他浑身一颤。

  联姻!

  唯有联姻,才能将王氏的船,死死绑在陈远这艘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战船上!想通此节,王廉脸上的惊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他缓缓放下酒杯,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闲聊道:

  “都尉如此年轻,便已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可曾婚配?”

  问出这句话,王廉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他在赌。

  赌陈远能听懂他的言外之意。

  陈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当然听懂了。

  联姻。

  世家大族最惯用,也是最有效的伎俩。

  用一个女人,将两家的利益彻底捆绑。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呷了一口茶,任由那温热的茶水在口中回转,冲淡了方才的酒气。

  “王兄说笑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朔方初定,百废待兴。数万军民尚在温饱线上挣扎,北边还有胡虏虎视眈眈。”

  “大丈夫当先国后家。朔方一日不定,我陈远,便一日无心家室。”王廉的心猛地一沉,几乎以为自己赌错了。

  但随即,他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朔方一日不定”。

  这话没有说死!

  他没有说自己已有婚配,更没有说终身不娶!

  这是一个条件!

  一个清晰无比,却又重如泰山的价码!

  他不是在拒绝,他是在告诉自己,想要联姻,你王氏能为“朔方安定”付出多少?

  他这是在给自己留话口!

  也是在给他王廉,给他背后的太原王氏,开价码!

  王廉彻底明白了。

  陈远要的,不仅仅是流民。

  他要的,是太原王氏倾尽全力的支持!

  而他能给出的回报,就是让王氏分享他未来那不可估量的政治前途。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王廉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陈远,郑重其事地长揖及地。

  “都尉高义,王廉……心悦诚服!”

  “此事体量之大,已非王某一人可以定夺。我必须立刻修书两封,星夜送往我族中主事之人手中!”

  陈远看着他,不言不语,那种眼神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王廉直起身,眼中精光闪烁。

  “不瞒都尉,我王氏如今在并州,主事的乃是我的两位族叔。其一,是新任使匈奴中郎将的叔优公。其二,是现任代郡太守的季道公!”

  使匈奴中郎将!

  代郡太守!

  皆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王廉此刻报出这两个名字,既是展示肌肉,也是表达诚意。

  “我这就去信,将都尉的宏图大志,以及你我之间的‘生意’,原原本本地告知二位族叔!”

  王廉的语气斩钉截铁。

  “王某可以向都尉保证,我会尽我所能,促成此事!”

  “只要两位族叔点头,这件事就大有可为!”

  陈远没说话,只是抬手,为王廉斟满了杯中酒。

  王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刚刚掀起的惊涛骇浪,似乎在这口井里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他知道,这杯酒,自己必须喝。

  他更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王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都尉,静候佳音。”

  他放下酒杯,转身便走,脚步匆匆,带着一种被逼上绝路的决绝。

  雅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一直沉默如铁塔的吕布,这才看向陈远,瓮声道:“兄长,这人靠得住?”

  “靠不住。”

  陈远淡淡道,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太原王氏,靠得住。”

  吕布皱眉。

  陈远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轻声道:“他一个人,吞不下这泼天的富贵,也担不起这灭族的风险。他只能把整个家族都拉下水,跟我一起赌。”

  “我赌的,是天下。”

  “他赌的,是王氏的百年兴衰。”

  “你说,他会怎么选?”

  吕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只知道,兄长说的话,总是对的。

  ……

  是夜,王廉府邸。

  书房内灯火通明,王廉一个人坐在书案前,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铺着两张上好的绢帛,手中那支狼毫笔,却迟迟无法落下。

  白天在望江楼的场景,那一箱金饼带来的视觉冲击,陈远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滔天野心,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深吸一口气,蘸饱了墨。

  第一封信,给代郡太守王泽。信中,他极尽渲染之能事,详述金饼之盛,狼骑之精,暗示这是一个手握重金与强兵的过江猛龙,与他合作,利润何止贩盐百倍。

  第二封信,给使匈奴中郎将王柔。信中,金银财富只一笔带过,重点全在“势”上。他写陈远如何聚民数万,如何让西部鲜卑甘为鹰犬。

  信的最后,王廉用了一个词——饿狼。

  “……此子如一头闯入并州北境的饿狼,其志不在钱粮,而在鲸吞天下。若能引之为援,则我王氏在北疆便有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进可借其力搅乱草原,为叔优公创造不世之功;退可据其势自保,立于不败之地……”

  写完两封信,王廉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来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两名心腹亲卫推门而入。

  “一人往南,一人往西,星夜兼程!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喏!”

  两名亲卫接过火漆信筒,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代郡,太守府。

  王泽一把将信纸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疯了,真是疯了!”

  贩卖流民?这是在公然挑衅大汉律法,是在与并州所有世家豪强为敌!

  风险太大了!

  “不行……此事绝不可行!”

  王泽当即便要提笔回信,可笔尖悬在纸上,却又迟迟落不下去。

  那满满一箱金饼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使匈奴中郎将大营。

  帅帐之内,王柔看着手中的密信,脸上先是讶异,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最后,竟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兴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西北方向,那片被标记为朔方的贫瘠土地上。

  陈定边……

  那个从洛阳全身而退的年轻人。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运气逆天的投机者。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这哪里是投机者?

  这分明是一头蛰伏在北疆,悄无声息间已经磨利了爪牙的饿狼!

  “西部鲜卑……甘为鹰犬……”

  王柔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眼中精光暴涨。

  南匈奴日益桀骜,朝廷数次压服都收效甚微。

  可若是……在南匈奴的背后,扶植起一头更凶、更饿的狼呢?

  届时,他王柔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平定北疆,立下不世之功!

  而陈远,就是最完美的那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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