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80节

  “但光有根基,不够。”

  “我们还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捅穿一切的刀!”

  他的目光扫过吕布,扫过蔡谷,扫过那几个从洛阳杀回来的狼骑。

  “你们,还有狼骑,以后就是这把刀的刀尖!”

  “从屯兵里,挑选最悍勇的士卒,扩充狼骑。以后,你们不事农桑,专司征伐,只管磨刀,只管杀人!”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那……他们的家人咋办?”陈虎在一旁忍不住问。

  “朔方养!”

  陈远的声音,斩钉截铁!

  这三个字,比千军万马更让在场众人心神激荡。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补充道:“所有脱产的职业军士,家里农忙时,郡府派人帮忙耕种!每年,郡府再额外发给他们粮食、布匹、钱财!”

  “要让每一个为朔方流血的士卒,都没有后顾之忧!”

  “要让他们的家人,成为朔方最体面的人!”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的呼吸都粗重了。

  吕布双拳紧握,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魔神,此刻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单膝跪地,将那杆方天画戟横于身前。

  “奉先,愿为都尉,执此利刃!”

  陈远伸手,将他扶起。

  他重新走回主位,最后看向贾习。

  “贾公,有了人,有了地,有了兵,最后,还需要一部法。”

  他指了指墙上的《陈家坞治约》。

  “那东西,过时了。”

  “你去找蔡大家,带着学堂里所有的读书人,以《陈家坞治约》为基础,给我重新拟一部《朔方治约》!”

  陈远靠在椅背上,这个动作让他肩上的伤口一阵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我不管你们引经据典,还是参考秦律汉法。”

  “我要的,不是教化万民的圣人文章。”

  他盯着贾习,一字一顿。

  “我要的,是能管用、能杀人、能让所有人都乖乖听话的规矩!”

  “赏罚,分明!杀人,偿命!偷盗,断手!背叛,灭族!”

  “我要让每一个来到朔方的人都知道,在这里,只有朔方的规矩!”

  贾习手捧着那枚朔方郡丞的铜印,只觉得它比山还重。

  他原以为,陈远求来官职,只为名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陈远要的,根本不是名分!

  他要的,是在这片朝廷不要的废土之上,建立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王国!

  一个以军功为骨,以耕战为血,以严苛律法为筋脉的,崭新的战争机器!

  这位因党锢之祸而半生潦倒的老人,在这一刻,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什么叫治世能臣?

  这才是!

  辅佐这样的雄主,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基业,这不正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功业吗?!

  “都尉!”

  贾习将郡丞大印高高举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陈远,深深一拜。

  “老朽,纵使肝脑涂地,也必为都尉,铸成此法!”

  陈远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集体,才算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他摆了摆手。

  “都去吧。”

  “记住,我只给你们十天时间。”

  众人轰然应诺,带着满心的震撼与亢奋,鱼贯而出。

  议事厅内重归寂静。

  陈远独自坐于阴影中,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龟纽银印。

  洛阳的棋局虽已落幕,但更大的棋盘才刚刚铺开。

  他拿起官印,在一张空白的纸上重重按下一方朱红的印记。

  鲜红如血。

  “这一局,是我先手。”

  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许久。

第一百七十四章 铁腕

  迈出议事厅门槛的时候,陈远拢了拢大氅。

  真他娘的冷。

  这鬼天气,连风里都带着刀子。

  院子里杵着道黑影,陈虎还没走。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眼里那股子没退干净的野性,在夜色里亮得渗人。

  “哥。”

  陈虎几步跨上台阶,动作轻捷。

  陈远瞥了他一眼。

  这小子在荒原上跑了一圈,脸上的稚气被风沙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血腥气。

  “在这等我?”

  陈虎从怀里掏出一卷带着体温的羊皮,利索地在石桌上摊开。

  “这不看你刚才累得够呛,没敢吱声。”

  他手指点在一个黑圈上,指甲缝里还塞着洗不净的黑泥。

  “我按照你的吩咐,跟着商队去了趟乌洛兰部,往北摸了四百里。”

  “自从赫连部被你打服之后,西部鲜卑老实得很。不过我走的时候,几个鲜卑老牧民看着天色直发抖,说今年这雪下得邪乎,怕是白灾要来了。”

  陈远盯着那张简陋的地图。

  在北地,雪不仅仅是景。

  那是老天爷撒下来收命的网。

  “安分?那是饿得还不够狠。”

  “等雪化了,牛羊冻死了,这帮狼崽子饿急眼了,你看他们老不老实。”

  陈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来了正好。现在的墙高了,咱们的新兵蛋子正愁没地儿见血。”

  陈远看着这张杀气腾腾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来那个跟在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堂弟也长大了啊。

  “把消息整理好,明天给贾公送去。”

  打发走陈虎,陈远没回屋。

  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躺下也是睁眼到天亮。

  不如去看看这让他把命都豁出去才换回来的家底。

  ……

  破晓时分,采石场。

  这里听不到风声。

  因为另一种声音更刺耳——那是几百条铁链拖过冻土的哗啦声。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像蚂蚁一样在乱石堆里蠕动。

  高鼻深目的鲜卑人,扎着辫子的匈奴人,还有满脸横肉的马贼。

  此刻,他们不分贵贱,脚上统统锁着几十斤重的铁镣,扛着条石,一步一挪。

  “啪!”

  鞭稍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一个动作稍慢的鲜卑俘虏,背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把破烂的皮袄都浸透了。

  他没惨叫,甚至连回头的动作都不敢有。

  只是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咬着牙,扛起石头继续走。

  “贾公,这就是俘虏营?”

  一名身材高大的鲜卑俘虏在重压下脚下一软,但他并未摔倒,而是将条石砸在地上,喘着粗气,用带着恨意的目光死死盯着监工。

  他曾是一个小部落的首领,骨子里的傲慢让他难以忍受这般屈辱。

  陈远没有理会监工,而是迎着那名鲜卑首领怨毒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周围的铁链拖拽声诡异地停了,所有俘虏都停下动作,看着这一幕。

  “不服?”

  陈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那鲜卑首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陈远笑了笑,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那名首领的铁镣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里,你的身份、你的骄傲,都跟这石头一样,一文不值。”

  他站直身子,环视所有竖起耳朵的俘虏,声音陡然转冷:

  “我不管你们过去是首领还是雄鹰,到了朔方,就两条路:要么像牲口一样干活,赎清你们手上沾的血,换一口饭吃。要么……”

  他停顿一下,目光重新锁定在那名首领脸上,一字一顿地说:“……现在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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