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头要将所有猎人拖入地狱的饿狼!
“上!”
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厉声嘶吼,试图用手下的性命去填平这头孤狼的獠牙。
数十名骑士齐声怒喝,刀光连成一片,一张收紧的铁网,朝着中央那道孤单的身影当头罩下!
陈远背靠死马,双脚钉在泥土里,手中的环首刀划出一道冰冷的圆弧。
他已经准备用自己的命,换掉眼前三五人。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林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一切,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与马蹄声。
所有骑士的动作,齐齐一滞。
队率猛地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惊疑。
那是什么?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一柄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那不是鼓!
那是马蹄!
是一匹马,跑出了千军万马奔腾气势的雷鸣马蹄!
紧接着,一道狂怒到要吼碎天穹的暴喝,撕裂了夜空!
“九原吕布在此!谁敢伤我兄长!”
“轰——”
林地边缘,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应声炸裂!
木屑纷飞中,一道魁梧如魔神的身影,骑着一匹战马,悍然撞入了骑士的包围圈!
人还未至,一股狂暴到令人窒息的杀气,已然席卷全场!
来人手中一杆方天画戟,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心胆俱裂的寒芒!
一名离得最近的骑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甚至还没生出举刀格挡的念头。
下一瞬。
“噗!”
画戟横扫。
那名骑士连同他身下的战马,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拦腰斩断!
滚烫的血雾轰然爆开!
一合之敌,都算不上!
这血腥的一幕,彻底击碎了所有骑士的心理防线。
他们是司隶校尉府的精锐,在洛阳城内外横行无忌,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怪物!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整个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
猎人们顷刻间变成了四散奔逃的兔子。
“现在想跑?”
吕布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陈远肩上的血洞,胸中的怒火烧尽了他的理智。
“晚了!”
他猛地一夹马腹,赤兔马一声震耳长嘶,化作一道赤色的死亡闪电,冲入溃散的人群!
方天画戟在他手中,变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死亡龙卷。
劈、砍、刺、撩、扫!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画戟所过之处,人马俱碎!
一名骑士刚调转马头,便被画戟从后心穿入,高高挑上半空,随即被狠狠甩出,砸翻了两名同伴。
另一名骑士试图举刀格挡,连人带刀被从中劈开。
这不是战斗,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队率亡魂皆冒。
他做梦也想不到,陈远身后跟着一个如此猛将!
他疯狂抽打着马匹,只想离这个魔神越远越好。
然而,他刚跑出不到十丈,一股致命的危机便从背后袭来。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
他艰难地回头,只看到那杆夺命的画戟,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不……”
“噗嗤!”
画戟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堵住了他所有求饶的话。
吕布手腕一抖,队率的尸体被远远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就在吕布大开杀戒的同时。
“咻!咻!咻!”
十余道破空之声,从林地两侧同时响起!
一支支冰冷的箭矢,精准而致命,无情地收割着那些四散奔逃的骑士。
惨叫声此起彼伏。
十名身穿皮甲、沉默如狼的骑士,从黑暗中涌出。
他们没有吕布惊天动地的气势,但配合默契,正在高效地分割、包围、绞杀着落单的敌人。
狼骑!
司隶校尉府的骑士,在这些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面前,脆弱不堪。
不到一炷香。
林间的空地上,再无一个活口。
满地都是残缺的尸体和战马的悲鸣,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兄长!”
吕布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远面前。
他看着陈远肩上那支仍在渗血的箭矢。
“你怎么样?!”
“死不了。”
陈远看着满脸焦急的吕布,又看了看那些迅速打扫战场、扶起受伤兄弟的狼骑。
那根从出城起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看到他们安然无恙的这一刻,终于松弛下来。
一股疲惫与眩晕涌来,他身子一软,险些跪倒。
吕布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陈远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你怎么来了?”
“你那封信上写着三日为期!”吕布眼眶发红,怒声道,“三日期满,你没回来,俺就准备带人杀进洛阳城里找你!没想到刚到城外,就看到这边有动静!”
这时,蔡谷也骑马赶了过来,一看到陈远的伤势,脸色大变,立刻从怀中掏出伤药和布条,手脚麻利地为他处理伤口。
“嘶——”
剧痛传来,陈远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看着毫发无伤的兄弟们,看着那一张张熟悉而关切的脸。
这才是他的根。
这才是他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一切。
包扎好伤口后,陈远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伸手入怀,将那两个沾满自己鲜血和泥土的黑漆木匣,郑重地取了出来。
他打开木匣,将那两卷用明黄丝线捆扎的诏书,和那两枚沉甸甸的铜印,展示在吕布和蔡谷面前。
火光下,诏书上的朱砂字迹,与木匣上的血迹,交相辉映。
吕布和蔡谷的呼吸,都在此刻停滞了。
他们都明白,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朔方数万军民,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
意味着他们所有的牺牲和付出,都有了回报!
陈远看着他们的眼睛,将木匣重新盖好,紧紧抱在胸前。
他吸了一口气,气息里带着血腥,带着硝烟,也带着一股如释重负。
他环视着满地的尸骸,又抬头望了一眼洛阳城的方向。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所有的屈辱与不甘都已沉淀,化作了比寒冰更坚硬的基石。
“我们回家。”
他沉声说道。
众人换上备用的马匹,不再停留。
数十骑沉默地汇入夜色,迎着凛冽的寒风,决然踏上了返回朔方的漫漫长路。
身后的洛阳城,连同那些阴谋、背叛与杀戮,被他们远远地甩在身后。
陈远伏在马背上,感受着肩胛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他知道,这道伤疤,会永远留在他身上。
就像洛阳城,在他心里留下的那道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