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
“孟德兄,后会有期。”陈远的声音在夜风中飘忽。
“或许,再也不见。”
曹操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丝笑意。
陈远眉头微皱。
“定边,走之前,我以朋友的身份,最后送你一句话。”
曹操看着他,那笑容意味深长。
“大长秋,也让我给你带了句话。”
陈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只听曹操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老人家说,北疆的狼,就要有狼的样子,安分待在朔方,替朝廷看好门户。”
说到这里,曹操的笑容更盛。
“千万,别总想着回洛阳。”
“洛阳的水,太深。”
“会……淹死的。”
话音落下,夜风停滞。
这是来自权力之巅的警告!
曹节在告诉他,你陈远,是我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一条养在北疆的狗。
我可以给你官职,也可以随时收回你的命!
陈远的心脏在被攥紧后,反而跳得愈发沉稳有力。
他看着曹操脸上那抹幸灾乐祸与试探混杂的笑,忽然明白,这既是曹节的警告,也是曹操的敲打。
他们都想让自己当一条听话的狗。
陈远没有动怒,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曹操。
“孟德兄,”陈远的声音在夜风中听不出喜怒,“洛阳的水确实深,但北疆的风,更冷,也更硬。你多保重。”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猛地一夹马腹!
“驾!”
大宛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化作一道黑色的电光,冲入无边的夜色。
曹操站在原地,看着那迅速远去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最终化为一片冷冽。
“陈定边……”
“这盘棋,才刚开始。”
“但愿你这条北地蛟龙,活得久一些,别让我失望。”
……
子夜刚过,城西,乱葬岗。
曹操负手站在歪脖子柳树下,面沉如水。
仆从挖开了新坟,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公子,人……在这里……”
手下将一个蜷缩的不成人形的东西从坑里拖了出来。
那东西浑身污秽,双眼空洞,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眼高于顶的李主簿。
一名仆从上前,发出一声惊叫。
李主簿的四肢软绵绵地耷拉着,里面的骨头,全断了。
曹操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陈远交出纸条时那张平静的脸。
原来那张脸下面,藏着的是如此狠绝的手段。
折断四肢,断其逃路。
囚于活坟,断其心志。
好!
好一个陈定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与怒火烧上头顶,但在这股火的深处,却是一股让他背脊发凉的寒意。
他曹孟德自认算尽人心,可到头来,却被这个北疆来的年轻人从头到尾牵着鼻子走!
此人不仅有洞察人心的智谋,更有折断人四肢、囚于活坟的狠绝!
今天,他能为了一个死去的将军,在洛阳搅动风云,逼得自己和大长秋低头。
明天,他手握朔方军政大权,龙归大海,这头被自己亲手放出笼的猛虎,将来会成长到何种地步?
届时,他会咬向谁?
曹操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羞辱,而是他为自己,为曹家,埋下了一个无法掌控的巨大隐患!
他不能就这么让陈远安然回到朔方。
绝不能!
必须在他羽翼未丰之时,予以剪除!
一个狠毒却完美的念头,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阳球……那把最好用的刀。
曹操脸上被羞辱的怒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机与决断。
陈定边,你不是觉得洛阳水深吗?
我再帮你搅浑一点!
你不是会借刀杀人吗?
我曹孟德,也会!
……
司隶校尉府。
阳球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心腹李主簿的失踪,让他忧心忡忡。
“阳公!”一名卫士闯入,呈上一封箭书。
阳球一把夺过。
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绑架李主簿的真凶,朔方陈远,已于子时从东门出城,骑大宛马,往北逃窜!】
朔方,陈远!
那个被他亲手断送了希望的北地武夫!
阳球捏碎了信纸。
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陈远因张修之死恨他入骨,所以绑架他的心腹报复!
好!
好得很!
阳球的脸因怒火与杀机而扭曲。
他当然知道这是有人在借刀杀人。
但,重要吗?
不重要!
当务之急,是抓住陈远,撬开他的嘴!
“来人!”
阳球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
“传我将令,调集卫士营所有精锐,立刻出东门追击!”
“目标朔方陈远!”
他眼中杀机毕现,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沉寂的司隶校尉府瞬间沸腾。
一队队卫士涌出,马蹄与甲叶声响成一片,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
官道上,夜风如刀。
陈远伏在马背上,身下的大宛马快得像一道虚影。
洛阳城早已消失在身后。
胸口的木匣,本该滚烫,此刻却一片冰凉。
不对劲。
陈远伏在马背上的身形微微一顿。
并非是玄之又玄的直觉,而是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不是风声,而是一种极低沉、极细微的震动,正通过大地传导而来。
那是大队骑兵行进时,马蹄敲击冻土才会产生的独特共鸣!
他猛地勒住缰绳,大宛马人立而起!
他侧耳倾听,夜风中,除了呜咽,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香火油味。
是火把!
一股被狼群盯上的刺骨寒意,从他后心猛地炸开!
陈远豁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