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陈远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任命我麾下的贾习,为朔方郡丞,总领朔方民政!”
一个都尉,一个郡丞!
军政大权,他要一把抓!
曹操彻底被陈远的胃口给惊呆了。
陈远看着曹操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句话,为这场惊天的交易,落下了最后的砝码。
“我要的,不是空口白话的许诺。我要看到盖着玉玺的诏书,看到铸着官名的印绶。”
“诏书和官印到我手上,李主簿,自然会出现在你该送他去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是我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买卖
密室之内,烛火猛地一跳。
曹操先是愣住,随即,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古怪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在密闭的石室中回荡。
曹操的笑声并非发自肺腑,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笑,短促而嘶哑。
他没有弯腰,而是向后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疯子般的目光打量着陈远,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缓缓摇头,语调却不是咆哮,而是压抑着巨大波澜的冰冷:
“陈定边,我高看你了。我以为你是头饿狼,没想到,你是个连自己几两重都掂不清的疯子。”
随即,他身体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都尉?郡丞?你怎么不跟我要个皇帝当当!”
曹操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边地武夫说话,而是在跟一个疯子对话。
一个彻头彻尾,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面对曹操的咆哮,陈远脸上那片冰冷的虚无,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曹操。
“我不管这是不是梦。”
“我也不问过程。”
陈远的声音一字一句,扎进曹操的耳朵里。
“你可以让大长秋去西园花钱买,也可以上奏天子,说我陈远收拢流民,安定朔方,有不世之功。”
“这些,是你要考虑的事。”
“我,只要结果。”
“两份盖着玉玺的诏书,两枚铸着官名的印绶。送到我手上。”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
却让曹操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陈远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毫无底线的疯子!
曹操的怒火,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脚底升起的的寒意。
他飞快地转动着念头。
阳球。
这条疯狗,在咬死了王甫之后,已经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他被清流捧上了神坛,野心急剧膨胀,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位与他祖父曹腾同气连枝,如今宦官集团的领袖——大长秋曹节!
这绝非危言耸听!
清流与阉党,早已势同水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陈远,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将阳球的心腹,连同这个足以致命的情报,打包送到了自己面前。
接,还是不接?
曹操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在自己这个年纪还在洛阳城里当个北部尉,为了一点功名和抱负,用五色棒打人,沾沾自喜的时候。
这个叫陈远的男人,已经将目光,投向了一郡之地!
他还是在用仇人的血,铺就自己脚下的路!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密室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
许久。
曹操终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陈远一眼。
那一眼,无比复杂。
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好。”
一个字,从曹操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答应你。”
他咬着牙。
“我会亲自去见大长秋。”
“我会把你的条件,把这份交易,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呈上去。”
说到这里,曹操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带着一丝警告。
“但是,陈定边,你听清楚。”
“我,只是个传话的。”
“这件事,能不能成,最终的决断,在宫里那位老人。”
“他若点头,你陈远一步登天。”
“他若摇头……”曹操没有说下去,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若摇头,你陈远,就等着被整个大汉朝廷,碾成齑粉!
“我明白。”
陈远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仿佛这个足以决定他生死的豪赌,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
便再也没有多说一个字的打算。
他转身,走向密室的门口。
“等一下。”曹操忽然开口。
陈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人证呢?”曹操沉声问道。
“你总得让我见到人,才能去跟大长秋交代。”
“人,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陈远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过来。
“诏书和官印到我手上,李主簿,自然会出现在你该送他去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是我的。这是我唯一的筹码,我不会交给你。”
“孟德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空口白话,我信不过你,更信不过宫里那位。”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吱呀。
石门,缓缓关闭。
密室,重归寂静。
曹操一个人站在烛火下,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他不仅被陈远勒索了两个惊天的官职,到头来,连最关键的人证都没能拿到手!
陈远根本没给他选择的余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信任都没有给他。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只能按照陈远划定的路线走下去,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好手段!
当真是……好手段!
曹操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没有了方才的惊骇与荒谬。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属于枭雄的快意!
这,才叫人生!
曹操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冷冽。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不再看洛阳,而是缓缓地,缓缓地,移向了北疆。
那片贫瘠而广袤的土地。
朔方。
陈远。
他用手指,轻轻点在“朔方”两个字上,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陈定边啊陈定边,但愿你这条蛟龙,不要那么快就被宫里那位老人,给一巴掌拍死才好。”
“这天下,若是少了你,可就……太无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