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43节

  吕布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头皮发麻,比面对十万大军还要棘手。

  陈远却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王甫,在这群人里,是个什么角色?”

  蔡谷深深地看了陈远一眼。

  “王甫……是其中最贪婪,也最狠毒的一个。”

  “他的权势,仅次于曹节,不过我听闻最近陛下对他有些疏远。”

  “可能是因为他不约束家人,他的养子王吉担任沛国相时尤为暴虐,据说五年内处死逾万人。”

  蔡谷的话,让陈远心中那张通往洛阳的地图,变得愈发清晰。

  一行人不再言语,在暮色四合时,他们登上了一处高坡扎营休整。

  夜色如墨,篝火噼啪作响,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蔡谷那番关于朝堂势力的剖析,让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吕布烦躁地用一根粗长的树枝狠狠拨弄着火堆,火星四溅。

  “兄长,这洛阳城,听着比葫芦谷外的胡虏还难对付!”

  他闷声道。

  “规矩太多,绕来绕去,憋屈!”

  陈远没有接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地图,在火光前缓缓展开。

  北至朔方,南抵洛阳,沿途的山川、城郭、渡口,标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声音沉稳。

  “我们在这里。”

  众人凑了过来,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明日南下,穿过这片山区,便能抵达陕县。之后,在大阳津渡过黄河,就进入了司隶校尉部的地界,河内郡。”

  陈远的手指顺着黄河的流向,一路划向地图的东南角,最终停在了一个被朱笔重重圈出的名字上。

  洛阳。

  “从河内郡到洛阳,一路皆是坦途。”

  “那里,就是蔡先生口中,那个不知边疆事的繁华之地。”

  吕布盯着地图上那片富庶的平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一拳砸在地上。

  “我还是不明白,北边尸骨累累,南边歌舞升平,这算什么世道?”

  “这便是现在世道。”

  蔡谷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奉先,你以为的安稳,是靠将士拿命换来的。”

  “而他们以为的安稳,是与生俱来的。”

  “在他们眼中,我们这些在边疆流血的人,与他们庄园里守门的奴仆,没什么分别。”

  “只要外敌没有闯进来,便吵不到他们安眠。”

  这比喻刻薄,却无比精准。

  “不。”

  陈远忽然开口,摇了摇头。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收起地图,目光扫过因他的话而错愕的众人,最后落入那跳动的火焰之中。

  “奉先的怒火,我懂。蔡先生说的世道,我也明白。但我们看到的,恐怕还不是它的全貌。”

  吕布和李风都愣住了,就连通达世情的蔡谷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朝廷的府库日益空虚,只能变本加厉地压榨百姓,压榨我们这些边军。”

  “而洛阳城里的那些权贵,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不是为了富国强兵,不是为了天下苍生,只是为了自己!”

  陈远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我们此去洛阳,不是去向任何人乞食的。”

  “而是要在群雄环伺之下,从这块肥肉上,为自己,也为身后的数万军民,撕下一块。”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定边

  蔡谷看着陈远,眼底的震撼几乎无法掩饰。

  他本以为陈远只是个边地崛起的枭雄,图的是一时富贵,一方霸业。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此人的眼界与野心,是要在洛阳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定了定神,还是提出了一个老成持重的建议。

  “坞主,我们已至河东,并州刺史董卓正驻军于此。”

  “我们手中有牛辅的荐信,不如绕道拜会,也算提前结个善缘,日后行事或有便利。”

  这是一个符合官场惯例的提议,先拜山头,再入江湖。

  吕布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那牛辅便那般德性,他岳父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远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着,没有立刻回答。

  赵叔曾讲过的故事在他脑海中闪过,对那个西凉莽夫的残暴性格与多疑心性,他还是有一些顾虑。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蔡谷,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必。”

  “军情紧急,张将军在廷尉大牢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洛阳,不能在旁枝末节上浪费时间。”

  这是说给众人听的理由,冠冕堂皇。

  但陈远心中清楚,董卓是一头尚在蛰伏的恶龙,现在去接触他,无异于引火烧身。

  自己这点家底,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绝不能与这条未来的恶龙,产生任何不必要的交集。

  见陈远主意已定,蔡谷不再坚持,却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坞主,还有一事,谷不得不提醒。”他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洛阳不比边地,最重门第礼法。坞主虽有绥远从事的官身,但在那些士人眼中,若无表字,便与草莽无异,会被人从骨子里轻贱,于行事大为不利。”

  “表字?”吕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屑地哼了一声,“大丈夫行事,何须在意这些虚名!”

  “奉先此言差矣。”蔡谷苦笑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奈。

  “在洛阳,这便是规矩。名不正则言不顺,一个称呼,便能决定他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决定他们是否愿意与你深谈。”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

  他们可以不在乎,但若因此影响了陈远的计划,那便得不偿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陈远身上。

  陈远没有看向蔡谷,并未假他人之手,而是望着眼前那团熊熊跳动的篝火,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朔方的风沙,葫芦谷的炊烟,美稷城的血战,张修被押上囚车时的眼神,还有身后数万军民的期盼……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所求为何?

  不是封侯拜相,不是黄金满屋。

  他所求的,是让身后的土地不再流血,让治下的百姓能够安眠。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又无比坚定。

  “我字,定边。”

  定边!

  短短两个字,砸在众人心头,沉重如山!

  安定边疆!

  平定乱世之边!

  这二字,既有守土安民,不动如山的沉稳,又暗含着开疆拓土,平定天下祸乱的滔天雄心!

  “好!”

  吕布一拳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眼中爆发出炽热如岩浆的光芒。

  “定边!兄长此字,甚好!比那些酸儒取的什么子啊、文的,强了千百倍!”

  蔡谷亦是浑身剧震,看向陈远的目光中,充满了惊叹与前所未有的赞许。

  他本以为陈远会取个武功、建业之类的表字,却没想到是“定边”二字。

  其格局之大,其志向之远,已然超出了寻常枭雄的范畴。

  “坞主定能得偿所愿。”

  蔡谷躬身一揖,这一拜,是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

  ……

  次日,天光微亮。

  一行人抵达大阳津渡口。

  黄河如一条浑黄色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波涛汹涌,浊浪滔天,气势磅礴。

  众人牵着战马,登上渡船。

  随着船夫们粗犷的号子声响起,渡船缓缓离岸,向着南岸驶去。

  陈远站在船头,回望北岸。

  身后,是苍凉、贫瘠、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北地。

  那里有他的根,有数万追随他的军民,有张修托付的火种。

  而眼前,是愈发平坦富庶的中原大地。

  那里是帝国的中心,是权力的漩涡,是一座不见血的修罗场。

  吕布和狼骑们也沉默地望着这一切。

  他们从未想过,黄河以南,竟是这般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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