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42节

  他看了一眼远方洛阳的方向,神色变得凝重。

  “此去洛阳,乃龙潭虎穴,风波诡谲,远非边疆战阵可比。家兄放心不下,特命我前来,为从事引路。”

  “洛阳城里的规矩,官场上的忌讳,人情里的门道,谷虽不才,却也浸淫多年。愿为坞主分说一二,充当一双眼睛,一对耳朵。”

  他再次躬身,一揖到底。

  “此行,但凭坞主驱使!”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恳切。

  吕布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他知道蔡邕的分量,更知道,眼前这位在葫芦谷中以博学和通晓人情世故著称的蔡谷先生,所代表的意义!

  如果说,五原太守王智那封信,是敲开宦官集团大门的钥匙。

  那蔡邕的亲笔信,和眼前这位蔡谷先生,就是一座稳稳架设在士人集团之间的桥梁!

  至此,陈远入京的两条路,全部铺平。

第一百四十七章 辞行

  美稷城外,牛辅的营盘。

  陈远一行,来到了这片营地前。

  “陈从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守营的队率他认出了陈远。

  他脸上挤出些许不情愿的笑,懒洋洋地伸出长戟拦住去路。

  “校尉正在帐中议事,恐怕……不太方便见客啊。”

  话音未落,陈远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对方冰冷的甲胄缝隙。

  分量十足。

  那校尉下意识捏了捏,指尖传来的厚实质感让他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立刻真诚了十倍。

  “咳!”

  他清了清嗓子,麻利地收回长戟。

  “不过陈从事也不是外人,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不多时,那队率一路小跑着回来,态度愈发恭敬。

  “校尉有请,快,里面请!”

  中军大帐内,酒肉的气味混合着女人的香粉味,扑面而来。

  牛辅赤着上身,怀里还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匈奴女子。

  他看见陈远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大大咧咧地一挥手。

  “陈兄弟,来得正好!正愁没人陪我喝酒,来!陪兄弟我喝几杯!”

  陈远对那刺鼻的气味和不堪的场景视若无睹,目不斜视,对着牛辅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牛校尉,下官此来,是向您辞行的。”

  “辞行?”

  牛辅的动作一顿,醉眼惺忪地看着他。

  “去哪儿?”

  “去洛阳。”

  这两个字出口,牛辅的眼神骤然锐利,帐内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

  “去洛阳做什么?张修的案子还没了结,你这个朝廷亲封的绥远从事,不在朔方好好给董公看着那条商路,跑去京师凑什么热闹?”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

  “莫非……你和张修的案子也有牵连?”

  陈远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混合着一种属于市井小民的贪婪。

  “校尉明鉴!下官……下官就是个泥腿子出身,哪敢掺和朝堂上的大事啊!”

  他紧张地搓着手,活脱脱一副小人乍富后,急于寻找更大靠山的模样。

  “这不是想着,朔方那条商路虽好,能孝敬董公和您的,但毕竟是边地,利就那么点。”

  “我听说天子脚下,那才是真正的遍地黄金!”

  “所以……斗胆想去洛阳探探路,看看有没有什么更赚钱的出货门道。”

  见牛辅的眼神依旧冰冷,陈远连忙补充。

  “若是能侥幸结交一两位宫里的大人物,谋个能出入关内关外的官身,那咱们的商路岂不是能做到整个并州,甚至……北疆?”

  “到那时候,孝敬董公和校尉您的,可就不是区区几箱皮货了!”

  这番话,直白,露骨,充满了毫无掩饰的野望。

  牛辅紧绷的脸,缓缓松弛下来。

  这个在朔方为他所用的人,不满足于只在边地经营,这是野心大了,想去洛阳谋求更大的利益。

  这对急于在岳父董卓面前表现的牛辅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陈远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立刻对身后的李风使了个眼色。

  李风会意,将一个黑漆木匣子呈了上来。

  “校尉您即将返回西凉,路途遥远,下官也没什么好东西。”

  “这点程仪,给兄弟们买些酒肉,实在不成敬意,还望校尉务必收下!”

  牛辅狐疑地打开木匣,只见满满一匣子金饼。

  “哈哈……哈哈哈哈!”

  牛辅他一步从主位上跨下来,大手重重拍在陈远的肩膀上,亲热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陈兄弟!你这人,就是太客气了!太实在了!”

  他一把将木匣揽入怀中,嘴上却说着:“你一心为董公办事,有这份上进心,兄弟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拦你?”

  “去!放心大胆地去!”

  牛辅眼珠一转,显得愈发热忱,仿佛真心在为陈远的前途考量。

  “不行,兄弟我得帮你一把!”

  他回到案前,竟真的取来笔墨,在一卷崭新的竹简上龙飞凤舞地写画起来。

  “我那岳父大人,如今正是并州刺史、河东太守,位高权重。我给你写封荐信,你到了河东,若真有机会,便呈上去。”

  “让他老人家知道,你是我牛辅的人,是我牛辅为他发掘的栋梁之才!”

  陈远双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竹简,对着牛辅一揖到底。

  “校尉大恩,下官……下官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啊!”

  “行了行了!”

  牛辅挥了挥手,极度享受着这种一言可决人生死的施恩快感。

  “赶紧滚蛋,别耽误兄弟我喝酒!”

  陈远再次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带着众人,恭敬地退出了大帐。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那副谄媚与感激瞬间褪去。

  一行人,没有片刻停留,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军营。

  ……

  自北向南,天地间的景色,如一卷被缓缓展开的画。

  边疆的苍凉与萧瑟,在他们抵达河东郡安邑县后,便被彻底抛在了身后。

  富庶的汾河下游平原,让路途转为平坦,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战争的伤痕在这里荡然无存。

  官道变得平整宽阔,沿途的村庄坞堡炊烟袅袅,田野里有农人哼着小调耕作。

  空气中不再是挥之不去的血腥与尘土味,而是潮湿的泥土芬芳与饭食的香气。

  道路上的行人与车马络绎不绝。

  挂着丝绸幡旗的商队,牛车上载着满脸希冀的百姓,更有乘坐着高大华丽马车的士族子弟,在仆役的簇拥下,谈笑风生。

  吕布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的繁华安逸,与他们一路行来,那些被胡人劫掠后的荒凉地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强烈的割裂感,让他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的邪火,烦躁不安。

  “这里的人,好像不知道北边在打仗。”吕布的声音很闷。

  “他们知道。”

  开口的是蔡谷,他骑着马,与陈远并行,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们只是不在乎。”

  他看着前方愈发繁华的景象,缓缓道:“对洛阳城里的那些大人物来说,边疆死了多少人,不过是奏章上的一行字。”

  “只要战火烧不到他们的庄园,外族的兵马没有踏进他们的田地,那便只是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发生在远方的喧嚣。”

  陈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幽深。

  蔡谷似乎看出了吕布眼中的不解与那股压抑不住的杀意,不由得苦笑。

  “奉先,洛阳的战场,可比草原要凶险万倍。”

  “那里杀人,不见血。”

  他顿了顿,开始为二人剖析京师的局势。

  “如今的洛阳朝堂,明面上,是两股势力斗得最凶。”

  “一股,是以司徒刘郃、尚书令阳球为首的士大夫。他们自诩清流,名望极高,总想着激浊扬清,重整朝纲。他们就像一群高举着大义旗帜的狂士,四处攻讦,声音最响,也最容易伤人伤己。”

  “另一股,便是大长秋曹节,以及中常侍王甫、张让、赵忠这些大宦官。”

  蔡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忌惮。

  “他们是盘踞在宫闱深处,一旦出手,便能致人死地。张将军的奏章石沉大海,我推测便是落入了他们之手。”

  “这两方势力,如今正为了争夺朝堂的权柄斗得你死我活。”

  “我们此行,就是要从这两股势力的缠斗中,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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