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名鲜卑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勒住马,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审视着陈家坞紧闭的大门。
“汉狗!”刀疤脸用生硬的汉话喊道,“刚才跑过来的两个兵,交出来!”
陈远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刻意营造的颤抖。
“军……军爷饶命!饶命啊!”
他用哭腔喊道:“我们这里……没见过什么汉军啊!我们坞堡里都是些老弱病残,哪里敢收留官兵啊!”
“求军爷开恩,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们……我们愿意献上所有的粮食和钱财!”
刀疤脸听着陈远那颤抖的哭腔,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他身后的鲜卑骑兵们也跟着哄笑起来。
“没有?”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那这些马蹄印,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雪地上,那两名汉军斥候留下的马蹄印,在火光下清晰无比,根本无法抵赖。
陈远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军爷!那……那可能是路过的商队!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
“够了!”
刀疤脸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刀疤脸失去了耐心,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汉狗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也得把脑袋留下!”
他身后的一个鲜卑兵用胡语兴奋地喊了一句什么,刀疤脸狞笑道:“对!剥了他们的甲,抢了他们的刀!”
“给我冲!杀光他们!男人剁了,他们的女人、粮食、兵器,都是我们的!”
“嗷——!!”
几十名鲜卑骑兵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猛地一夹马腹,朝着那破旧的坞堡大门直冲而来!
“轰!!”
本就残破的木门,在战马的冲撞下,瞬间化为一堆碎木。
陈远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手脚并用地转身就跑。
跑得歪歪扭扭,有好几次都像是要摔倒,却总在最后关头稳住。
而他奔跑的方向,正是那条通往议事堂的,唯一的窄路!
“哈哈哈!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刀疤脸看着陈远狼狈逃窜的背影,再次发出狂笑。
在他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一马当先,带着手下的骑兵,紧紧跟在陈远身后,冲进了那条狭窄的巷道。
马蹄践踏着地面,发出沉闷的雷鸣。
巷道两旁,是死寂的房屋,黑洞洞的窗户,像是无数双窥伺的眼睛。
风中,那股淡淡的桐油味,似乎更浓了。
在最前面亡命飞奔的陈远,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后那团洪流,他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住了。
一个跟在刀疤脸身侧的年轻鲜卑兵,忽然抽了抽鼻子,用鲜卑语低声说了一句:“头儿,有桐油味。”
那刀疤脸自己也抽了抽鼻子,眉头微皱,确实有股桐油味。
但他旋即冷笑一声,汉人的坞堡里,有点修补用的桐油再正常不过。
他更在意的是这个坞堡内可能藏着的粮食和女人。
他对那年轻兵卒呵斥道:“这些汉人还能有什么花样?就算有陷阱,我们几十双马蹄踩过去,也能把它踏平了!跟紧我!”
年轻鲜卑兵不敢再多言,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催马跟上。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经过之后,巷道两侧的屋顶上,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头。
他们手里,都拿着燃起的火把。
看着越来越近的鲜卑骑兵,陈远奔跑的脚步依旧踉跄,脸上的惊恐依旧逼真,但那双一直低垂的眸子里,却燃起了狼一般的幽光。
来了。
都进来了。
他将一直扣在掌心的竹哨,凑到了嘴边。
第十六章 血火
陈远信号响起的瞬间,巷道两侧的屋顶,数道黑影霍然起身。
他们点燃手中的火把,掷向脚下那堆浸满了桐油的干柴!
轰——!!
巷道两侧的柴堆在同一时间被点燃,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吁律律——!!”
战马发出凄厉长嘶。
受惊的战马疯狂地冲撞、踩踏,试图逃离这片火海。
一名鲜卑骑兵连人带马一头撞进了火墙。
后面的骑兵想勒马后退,却被更后面的同伴推挤着,身不由己地向前。
噗通!
一匹狂奔的战马前蹄猛地一空,被一根绷紧的绊马索狠狠绊倒。
马背上的鲜卑兵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杀!!”
独臂都尉第一个冲出,他仅存的右臂挥舞着环首刀,狠狠劈向一个刚从地上爬起的鲜卑人。
噗嗤!
鲜血喷涌。
汉军残兵,一个个从藏身的屋舍中杀出,扑向了那些陷入混乱的敌人。
没有战阵,没有章法。
只有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血腥肉搏!
陈远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他在火墙点燃的瞬间,就地一滚,躲进了一处门廊的阴影里。
他的心跳得飞快。
他伏在阴影里,强迫自己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战场。
混乱中,一个鲜卑兵被甩下马背,挣扎着想站起来。
陈远手中的竹矛没有丝毫花哨,只是沉稳地向前一送。
噗。
矛尖没入血肉的感觉通过竹杆清晰地传回掌心,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没有时间去感受那份恶心,手腕一拧,抽出竹矛,带出一蓬热血,再次缩回黑暗的角落。
他没有时间软弱。
……
坞堡之外,枯树林中。
那声尖锐的鸟鸣,同样清晰地传到了李风的耳中。
他身后的十名汉子,身体瞬间绷紧,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
“阿远的信号来了!”孙大牛焦急地低吼,下意识地就要起身。
“都别动!”
李风死死盯着坞堡大门的方向,陈家坞内,火光冲天。
“再等一等!”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三名鲜卑骑兵从被撞碎的大门处冲了出来,他们身上带着火星,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了。
就是现在!
李风眼中寒光一闪。
“跟我上!”他一声低吼,“结阵!出矛!”
十二道身影,猛然从树林中冲出!
十二人,三排,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矛阵,精准地堵在了那几名鲜卑骑兵的面前!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一个多月来,陈远逼着他们重复了千遍万遍的,最简单、最致命的刺杀!
试图突围的鲜卑骑兵,连人带马,被这面突然出现的矛墙,捅成了筛子。
退路,被彻底封死!
……
坞堡内,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面夹击之下,残存的鲜卑人彻底陷入了绝境。
困兽犹斗,他们迸发出了最后的疯狂。
“啊!!”
一名汉军士卒被三个鲜卑人围攻,他拼死砍翻一个,自己的胸膛却被另外两把弯刀同时贯穿。
“老七!”
独臂都尉目眦欲裂,他怒吼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一个正要补刀的鲜卑人。
他用仅存的右臂,死死勒住那人的脖子,张嘴狠狠咬在了对方的耳朵上!
然而,另外两名鲜卑人的弯刀,也从背后同时砍中了他。
噗嗤!
独臂都尉身体剧震,冰冷的刀锋撕裂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