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137节

  萧瑗没有理会这些边将的敌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圣旨,缓缓展开。

  他清了清嗓子,那冰冷的嗓音,在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制曰:使匈奴中郎将张修,受命持节,卫护南藩,本当宣示汉恩,绥抚荒远。乃不能敷扬朝旨,与单于呼征失和,辄敢专戮,擅行诛杀,更立羌渠。”

  “先帝旧制,凡诸侯王、外夷君长之事,必先奏闻。修不先请,悖逆常典,殊失朕托付之重。其罪不宥,宜付法司。”

  “今遣御史中丞持节,收修槛车征诣廷尉。其部曲军务,暂由并州刺史董卓摄领。有司速按验其罪,具狱以闻。”

  “布告中外,咸使知朕意焉!”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般捅进在场所有汉军将士的心窝。

  辄敢专戮?

  是哪个混蛋勾结鲜卑人,导致百姓流离失所?

  擅行诛杀?

  若不是将军拨乱反正,此刻整个并州,怕是早已烽火连天!

  大厅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野兽般粗重的呼吸声。

  张修麾下那一百七十多名从血路里杀出来的老兵,一个个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放你娘的狗屁!”

  一名亲卫再也忍不住,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直指萧瑗。

  “俺老婆孩子就是死在休屠各的刀下!将军为我们报仇,有什么错!你这京城的白面书生懂个什么!”

  “没错!俺们在前面流血,你们在后面捅刀子!算什么东西!”

  “锵!”

  “锵锵锵!”

  一瞬间,大厅之内,刀剑出鞘之声汇成一道尖锐的金属嘶鸣。

  一百七十多名百战老兵,如同被激怒的群狼,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一步步向着萧瑗逼去。

  萧瑗身后的卫队,脸色剧变,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强弩,冰冷的弩箭对准了这些边军。

  大战,一触即发!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断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不是张修。

  是陈远!

  他一步踏出,直接走到了那名带头拔刀的亲卫面前。

  这一刻,陈远心中一片冰冷。

  他知道,这是张修交给他的最后一场考验。

  他若镇不住,这颗火种便会在此刻失控自焚,万劫不复。

  他没有看高高在上的萧瑗,目光直视着亲卫赤红的双眼,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

  “把刀收起来。”

  那名亲卫红着眼嘶吼:“陈从事!俺们不服!将军为国为民,凭什么要被这帮耍笔杆子的污蔑!”

  “就是!大不了反了!俺们跟着将军,杀回洛阳,宰了那帮贪官污吏!”

  “闭嘴!”

  “我再说一遍,把刀,收起来。”

  陈远猛地打断了他,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被体温捂得温润的玉佩。

  在昏黄的光线下,玉佩中心的火焰图样,仿佛在微微跳动。

  火玉!

  “见玉如见将军!”陈远高举着火玉,声音冰冷刺骨,“将军有令,所有人,放下武器,不得妄动!”

  看到那枚火玉,所有老兵的动作都僵住了。

  那是他们的信物,是张修亲军的魂。

  他们可以不听御史的,可以不听皇帝的,但不能不听张修的。

  “可是……将军他……”

  “没有可是!”陈远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寒光四射,“你们是想让将军,再背上一个‘治军不严,纵兵谋反’的罪名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他们脸上的愤怒,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是啊。

  他们若是动手,张修就更不能翻身了。

  他们这是在用自己的忠诚,将将军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啷……”

  亲卫手中的刀,无力地滑落在地。

  一百七十多名铁打的汉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冰冷的镣铐,锁住了他们将军的双手双脚。

  张修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再看萧瑗一眼。

  他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远,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些悲愤欲绝的袍泽。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不舍,更有最后的托付。

  那眼神仿佛在说:军队,交给你了。

  这团火,也交给你了。

  然后,他便被两个京师卫士粗暴地推搡着,一步步,走向了门外那个为他准备好的囚笼。

  “将军!”

  “将军!”

  老兵们再也忍不住,纷纷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囚车的木门,被咣当一声关上。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就在囚车即将驶出府门的那一刻,张修嘶哑的声音,从囚笼的缝隙中传了出来。

  他没有说“替我报仇”,也没有说“照顾好兄弟们”。

  他只说了八个字。

  “守好北疆……护好百姓。”

  囚车,远去了。

  向着千里之外的洛阳,向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将一个英雄的背影,永远地烙印在了北疆的风雪之中。

  陈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吕布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消失在长街尽头的囚车,低声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陈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火玉。

  玉佩上,那团火焰的图样,此刻仿佛真的在燃烧,烫得他掌心发痛。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将那枚玉佩死死攥在手心。

  英雄末路,可火种已然留下。

  从今天起,他陈远,就是北疆新的火种。

  这团火,总有一天,会烧起来的。

  至于会烧向何方,烧成什么模样……

  陈远抬起头,看向洛阳的方向,眼中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就,走着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入局

  囚车远去,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

  御史中丞萧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满意。

  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那场兵变的闹剧,只是某种污秽之物,脏了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转向陈远,带着审视与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就是绥远从事陈远?”

  萧瑗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久居庙堂的居高临下。

  “倒还有几分眼色,知道约束部下,不像某些武夫,只知恃勇斗狠,不识朝廷法度。”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张修的部曲,不日将由并州董刺史派人接管。”

  “在此之前,你代为看管,若再有哗变,休怪本官连你一并问罪。”

  说完,他便再也不看陈远一眼,作势转身。

  “萧中丞,请留步。”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让萧瑗的脚步顿住了。陈远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丝毫畏惧或谄媚,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静。“中丞一路风尘,想必也乏了。只是……”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刚刚收刀,但眼中杀气未散的老兵。

  “张将军麾下这百余名兄弟,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

  “下官刚才弹压,已是勉强。您身系天子威严,万一哪个不开眼的莽夫冲撞了您,下官万死莫赎。”

  “依下官愚见,您不如即刻启程,待远离此地,下官也好彻底整肃军纪,免得夜长梦多。”

  这番话听似关心,实则暗藏的威胁,让萧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回过头,盯着陈远,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个年轻人,在用最客气的话,下最直接的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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