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苍凉的号角声便划破了草原的宁静。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让葫芦谷每一个人的都干到沉重。
陈远站在墙头,面沉如水。
地平线的尽头,黑压压的浪潮正向着坞堡席卷而来。
上万胡骑汇聚成的洪流,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花招。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赌上一切的进攻。
他冷静地扫视着墙上每一个紧张却又坚定的面孔。
“弓箭手!”
“三段射,预备!”
“滚木,礌石,听我号令!”
“狼骑,待命!”
一道道简短而清晰的指令,迅速稳住了守军慌乱的情绪。
恐惧依旧存在,但保卫家园的决心,压倒了恐惧。
“杀——!”
山崩海啸般的喊杀声混合着野兽般的咆哮扑面而来。
数千名眼珠血红的鲜卑勇士,扛着简陋的飞梯,推着粗糙的撞车,如同疯了一般涌向墙下。
战斗,瞬间爆发!
“放箭!”
随着陈远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箭雨,砸入冲锋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鲜卑士兵,被箭雨射中倒下。
但后续的部队,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涌来。
“砰!”
“砰!”
无数飞梯重重地搭在了墙垛上。
葫芦谷,顷刻间化作了一台巨大的血肉磨盘。
滚木礌石呼啸而下,将攀爬的敌人连人带梯一同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
一个鲜卑勇士刚刚翻上墙头,还未来得及挥刀,便被三杆长枪同时贯穿了胸膛,被死死钉在墙上。
一个汉家青壮奋力将一个敌人推下城墙,还来不及喘息,自己也被一支冷箭射穿了咽喉,他捂着脖子,眼中满是茫然,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墙垛。
战况之惨烈,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
张魁挥舞着环首刀,一刀将一个爬上来的敌人脑袋砍飞,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他却毫不在意,嘶声怒吼。
然而,敌人的攻势实在太猛了,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
西侧的一段城墙,在敌人的疯狂冲击下,守军伤亡惨重,防线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十几个鲜卑人已经冲了上来,正在疯狂砍杀,后续的敌人正源源不断地从梯子上爬上来!
陈远瞳孔一缩,他看到那段城墙的守军在敌人的疯狂冲击下,阵型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几名青壮的眼中甚至闪过了退缩之色。
他知道,士气一旦崩溃,便是山崩地裂!
“奉先!”
陈远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来得好!”
吕布没有走台阶,而是直接从两丈高的指挥台上纵身跃下,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
他拎起专门为他打造的重型环首刀,带着五十名狼骑预备队,如同一股呼啸的钢铁洪流,直冲向那段岌岌可危的城墙。
“挡我者,死!”
吕布一声爆喝,声如惊雷!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把沉重的大刀在他手中,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和残肢断臂。
他如同一尊从地狱里杀出的浴血战神,一步踏出,反冲进敌人最密集处,以一人之力,竟将涌上城头的十余名鲜卑人逼得节节后退!
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汉家守军,看到这神魔般的身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重新稳住了阵脚。
吕布的存在,就是这条防线的定海神针!
然而,陈远的目光,却并未在吕布身上停留太久。
他越过前方惨烈如地狱般的战场,望向了胡虏大军的后阵。
那里,是贵由率领的休屠各部。
那些匈奴骑兵,队列松散,毫无战意。
许多人甚至懒洋洋地坐在马背上,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对着前方的惨烈战况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热闹。
更有甚者,已经下马聚在一起,不知从哪摸出了酒囊,开始旁若无人地对饮起来。
陈远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血肉横飞的墙头。
敌人的强大,在于他们的数量。
而敌人的破绽,也恰恰在于他们这乌合之众的数量。
他看着远处那群正在看戏的匈奴人,又看了看前方正在用人命疯狂填坑的鲜卑人。
“赫连勃,多谢你的大礼了。”
“这出戏,该落幕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收网
城墙上,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一波惨烈至极的总攻,终于在付出数百具尸体后,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鲜卑人如潮水般退去,在墙下留下一片狼藉的尸骸与此起彼伏的哀嚎。
葫芦谷的守军,人人带伤,个个喘着粗气。
许多人累得直接瘫坐在血泊里,脱力地靠着墙垛,手中的兵器都快要握不住。
“坞主……”
张魁一条胳膊用布条缠着,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他看着退去的敌人,声音沙哑。
“他们……还会再来。下一次,我们怕是……”
陈远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惨烈的战场,死死盯着远处那片几乎毫发无伤的匈奴人,眼神冰冷。
吕布将一柄卷了刃的环首刀狠狠插进地砖,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宽阔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双虎目中燃烧着未曾熄灭的疯狂战意。
“再来,我再杀!”
陈远收回目光,冷静地下达指令。
“传令,所有还能动的,包扎伤口,补充箭矢。”
“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
与此同时,胡虏大营内。
赫连勃的帅帐中,满是压抑的气氛。
“砰!”
一个盛满马奶酒的皮囊被狠狠砸在地上,赫连勃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贵由!这就是你说的,与我并肩作战?!”
“我的勇士在用命填壕沟,在用血肉铺平道路!你的休屠各部在后面看戏!是在看我赫连勃的笑话吗?!”
面对赫连勃的滔天怒火,贵由脸上却不见多少惧色,反而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狡辩道:
“赫连大王,这您可就冤枉我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由您最精锐的鲜卑勇士主攻,我们匈奴各部,为您看住后路,以防那陈远小儿有诈。”
“有诈?!”
赫连勃气得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森然的杀意。
“最大的诈,就是你这个所谓的盟友!”
这个脆弱的联盟,在第一场血战之后,便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赫连勃死死盯着贵由那张油滑的脸,恨不得亲手撕碎他。
“好,好一个为我看住后路!”
赫连勃重重拍了拍贵由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贵由的脸色都白了一下。
“既然如此,下一波,该轮到你们匈奴人出点力了吧?”
贵由眼珠一转,正想找借口推脱,赫连勃却不给他机会。
“当然,我赫连勃说话算话!先登部队,依然是我鲜卑的勇士!我不会让兄弟们去做无谓的牺牲。”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是,你们必须跟着一起冲!我要让墙上的汉人看到,我们万众一心!让他们绝望!”
看着贵由还在犹豫,赫连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破城之后,缴获的三成,还是你们先挑!但如果再让我看到有人在后面看戏……”
他凑到贵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冷道。
“那破城之后,我就先拿你的脑袋来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