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用王家的鲜血,完成了对内的整合。而他布下的另一颗棋子,也在这同一片天空下,开始收割敌人。
……
那道代表着王家坞灭族的浓烟,不仅震慑着葫芦谷的人心,也同样映入了草原深处另一双双眼睛里。
乌勒和陈虎勒住战马,同样看到了远方王家坞升起的浓烟。
陈虎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加坚毅的神情所取代。
“乌勒大哥,我们……”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乌勒打断了他,这位匈奴老将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坞主早就把活路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将目光从烟柱上移开,望向另一侧,眼中闪烁着猎手的光芒。
“别分心,我们的仗,还没打完。”
就在这时,李风如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的小丘上,对着他们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乌勒眼中寒光一闪。
“有活干了。”
片刻之后,一支约有百人的鲜卑游骑,正赶着从附近搜罗来的几十头牛羊,骂骂咧咧地向大营方向走去。
他们是赫连勃分派出去寻找失散牛羊的队伍之一,奔波半日,只有这点收获,个个又累又饿,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就在他们进入一处狭长的河谷时。
“杀!”
一声爆喝,陈虎带着三百骑兵,如猛虎下山,从河谷一侧的山坡上悍然杀出!
而他们的退路上,乌勒则亲自率领另一队人马,堵住了他们的生路!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伏击。
疲惫不堪的鲜卑游骑甚至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分割、冲散。
陈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将一个鲜卑什长枭首!
战斗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打扫战场,快!”陈虎抹去脸上的血迹,大声吼道。
士兵们没有急于搜刮战利品,而是熟练地补刀、收集箭矢、收拢无主的战马。
片刻之后,他们没有丝毫停留,带上所有清点的战利品,迅速消失在草原里。
他们就像草原上的幽灵,利用胡虏主力被王家坞吸引、后续兵力又分散搜寻的空档,在广阔的战场上不断撕咬、蚕食着敌人的血肉。
每一次出击,都让联军的疲惫与恐惧,再加深一分。
鲜卑和匈奴的上万联军,正在被这群神出鬼没的饿狼,一点一点地,放干血液。
第一百二十五章 破绽
乌勒趴在山脊的草丛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视野尽头,原本分散游弋的胡虏大军,此刻却将所有兵力都收缩在了一起。
数不清的帐篷连绵成片,外围的游骑往来巡弋,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箭之地。
这块铁板,已经硬得没法下嘴了。
“乌勒大哥,怎么办?这帮孙子学乖了,缩起来跟个乌龟一样!”
陈虎焦躁地抓了抓头皮,语气里满是不甘。
这几日,他们率领八百骑兵神出鬼没,烧了对方的牛羊,宰了对方的牧人,伏击了对方的斥候,打得酣畅淋漓,将敌人搅得日夜不宁。
可现在,敌人不出来了。
上万人的大军铁板一块地聚集在那里,他们这八百人冲上去,别说翻起浪花,怕是连个响都听不见就会被吞噬殆尽。
乌勒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凝重。
“看来,我们在这里耗着没用了。”
“敌人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下一次,就是不计伤亡的总攻。”
……
正如乌勒所料,胡虏联军的大帐内,耐心早已荡然无存。
帐内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烤肉的膻味,但气氛却并不融洽。
“赫连勃!这就是你说的带着我们发大财?!”
贵由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酒囊,醇香的马奶酒混着草屑洒了一地。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主位上的高大身影,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我休屠各部的勇士跟着你,不是为了啃王家坞那点剩下的骨头渣子!”
王家坞的收获,远比想象中要少得多。
而赫连勃的鲜卑部,作为主攻,理所当然地分走了大头。
这彻底点燃了本就心怀不满的匈奴各部的怒火。
“贵由,你是在质疑我的分配吗?”赫连勃缓缓放下手中的羊腿。
“质疑?老子就是在骂你!”贵由脖子上青筋暴起,彻底豁出去了。
“你的鲜卑人吃肉,让我们匈奴人连汤都喝不上热的?凭什么!没有我们给你壮声势,你连葫芦谷的墙都摸不到!”
“放肆!”
赫连勃身后的鲜卑将领们齐齐拔出了弯刀,森然的杀机锁定了贵由。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这个脆弱的联盟,在分赃不均的现实面前,终于露出了它不堪一击的真面目。
赫连勃的胸膛剧烈起伏,肺都快气炸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刀劈了贵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但他不能。
强攻葫芦谷那天,吕布那鬼神般的武勇,还有那座坞堡的坚固,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帐内其他几位匈奴头人闪烁的眼神。
他们虽未出声,却隐隐与贵由站在一处。
此刻杀了贵由,整个匈奴部曲会立刻哗变,强攻葫芦谷将彻底沦为笑话。
想到这,他手腕一松,强行将心头的杀意压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贵由兄弟,是我考虑不周!来,坐下说,我们是盟友,没什么不能谈的!”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环视着一众心怀鬼胎的匈奴头人,沉声道:
“王家坞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在葫芦谷里!”
看着众人不以为然的表情,赫连勃加重了筹码。
“明日,最后一次总攻!”
“我赫连勃在此对长生天立誓,此战,由我最精锐的鲜卑勇士打头阵!”
“用我们的勇士去填平壕沟,搭上云梯!”
“你们匈奴各部,只需在后方为我等掠阵,看住我们的后路即可!”
此言一出,所有匈奴头人都愣住了。
让他们在后面看戏?
天下还有这等好事?
赫连勃仿佛没看到他们的惊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破城之后,所有缴获,我鲜卑勇士分文不取,全堆在一起,让你们休屠各的勇士,先拿走三成!”
“是你们挑剩下的,才归我们!”
三成!
而且是先挑!
贵由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砰砰狂跳。
这个条件,优厚到让他根本无法拒绝。
他看着赫连勃那张诚恳的脸,心中的算盘飞快转动。
让鲜卑人去当炮灰送死,自己跟在后面捡现成的便宜,这买卖,简直划算到家了!
“好!”
贵由眼神阴晴不定地闪烁着。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帐内同样蠢蠢欲动的匈奴头人们,又看了看赫连勃那张看似诚恳实则暗藏杀机的脸。
片刻的死寂后,他紧绷的脸颊肌肉猛地一松,脸上出现一个谄媚的笑容:
“赫连勃大王言重了!有您这番话,我休屠各部的勇士,刀山火海也愿为您闯上一闯!”
“愿为您闯上一闯!”
其余匈奴头人也纷纷附和,帐内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赫连勃看着这群见利忘义的盟友,心中冷笑不止。
等攻破了葫芦谷,这三成,你们有没有命拿,就看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刀快了!
赫连勃与贵由用力地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着后背,发出豪迈的大笑。
但两人的眼神却是冰冷,搭在对方背上的手,距离自己的刀柄,都不过一掌之遥。
……
夜已深。
葫芦谷的墙头上,火把照着守夜士卒们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陈远一夜未眠,他身披大氅,默默注视着远处连绵成片的敌营。
“坞主。”李风从葫芦谷外回来了。
“敌营今日有过争吵,动静不小,但后半夜就安静下来了。看样子……是谈妥了。”
陈远点了点头:“狗分骨头,总有咬起来的时候。但只要骨头够大,它们还是会暂时凑在一起的。”
他呼出一口白气,缓缓道:“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吃顿饱的,兵甲上弦,滚木备足。天亮之后,就是决一死生之时。”
李风心中一凛,重重点头,悄然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