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她只是知道皮毛,肯定说不清楚细节,但她非常确定,眼前的自家奶奶同样说不清,那还折腾个什么劲儿?更何况,她明白贾琏今天喝酒,肯定要仔细再仔细。
两个主子出问题,大耳刮子一般落在奴婢脸上。
“不是上菜了吗?”王熙凤意犹未尽。
“咱们呢?”平儿指指空荡荡的茶几。
“知道还不去叫?”王熙凤瞪她一眼。
“没你吩咐——”平儿只能辩解。
“嗯?”
“是,奶奶!”
目送丫鬟出门,王熙凤端起茶杯抿一口,听见门闩响后起身,迈步向外走去,因为这里是客厅,餐厅在另一处,正当她刚落座的时候,恰好等到回复。
“奶奶,我让丰儿过去了!”平儿进门便说道。
“嗯,那就行。”王熙凤懒得细问。
她对自家丫鬟的能耐很放心。
“不是老祖宗说的摆宴么?”平儿露出笑容,“横竖都要从清早开始准备和配菜,奴婢便让厨房动动手,做了几个稍微麻烦的菜,全当是慰藉奶奶这段日子辛苦。”
“还能少了你的?”王熙凤非常满意。
说话的工夫,她顺手把丫鬟拉到身边。
“呀!”平儿无奈坐在她腿上,“这算什么?”
“小蹄子,还装呢?”王熙凤纤手一抬,落在某处柔软上,“当初能坐,现在不能坐?今儿个老娘回忆一番,让你坐下之后,究竟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奶奶!”平儿羞的面颊绯红。
“倒是挺软。”王熙凤拿捏片刻才放过。
因为院外已经传来脚步声。
平儿松口气,急忙到门口侍立。
摆饭布菜的事情肯定是她的,总不可能让王熙凤做吧?加上今天她趁机假公济私,很是弄了几个好菜,以至于不算小的餐桌上,没过多长时间竟然摆的满满当当。
“奶奶,可以了!”待下人退出,她才轻声提醒。
“这才像顿饭!”王熙凤对今天的饭菜非常满意。
“哪家能经得起这么吃啊?”眼见没有外人,平儿把自己的椅子拉到她身边,主仆俩挨着落座,方便等会儿布菜,“若非今儿个是老祖宗亲自吩咐,奴婢可不敢多话。”
“是吗?”王熙凤眼珠一转,“丰儿!”
平儿急忙起身,站在她的椅子靠背旁。
“奶奶吩咐!”
“嗯......这个、这个,再加上那两个!”王熙凤连连指出,“找个食盒装好,给西边隔壁的大奶奶送去,就说是我看今天方便,给她们娘几个加几道菜,全当是好心了。”
丰儿明显一滞。
“奴婢明白!”但她不傻,迅速反应过来后干活。
直到她带人弄完离开,餐厅中才安静下来。
“奶奶这是何必?”平儿无奈的劝道。
“不过是出口气而已。”王熙凤随便糊弄一句边抄起筷子,轻快的吃起来,“好了,摆出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呢?横竖我能自己吃,要不要你去客房院儿伺候啊?”
“奶奶说的什么?”平儿气的瞪她一眼。
“都有谁去了?”王熙凤却已转换话题。
“咱们两府的后巷,还能有几个爷们儿够资格让二爷招待?”平儿憋着气性,却只能老实答话,“除了珣大爷之外,刚我听兴儿回报,宝玉也已经过去了。”
“宝玉?”王熙凤手头一顿,“兴儿说的?”
“鸳鸯亲自传的话。”平儿立刻点头。
“那就是——”王熙凤抬头看看前面不远的贾母院,手里的筷子顿时放下,“但凡她找个稍微有用的呢?后巷那个真有这么大能耐?生怕有一点儿疏漏啊!”
“听兴儿说,宝玉并不愿意。”平儿不傻,肯定不会过多掺和此类话题,直接说起别的,“袭人劝着才过去的,那边开席比咱们早,这会子应该正吃着。”
“总不能光吃吧?”王熙凤重新抄起筷子。
“这让奴婢怎么说?”平儿明白她的意思。
贾宝玉和“一般人”没啥共同话题,且只愿意当“中心”,一旦他觉得自己被忽略,那块玉大概率要砸在地上,但也仅限于此,贵宾客房院里并没人搭理这个。
酒桌上要是话不投机,吃着肯定舒服不了。
“那就好!”王熙凤反而露出笑容,开心的吃起来,“酒席既然在贵宾客房院,正房可轮不到后巷的小子,东西厢不论哪个,肯定是这边喝完酒,那边歇中觉。”
“奶奶说的是。”平儿边说边在她身边坐下,“依奴婢想着,咱们府里谁还缺那一桌酒?吃着不舒服,倒不如不吃拉倒,累的袭人跟过去等着伺候照顾。”
“她?”王熙凤一愣,“多大了,喝酒还要人看着?”
平儿白她一眼,实在懒得接话——贾宝玉的毛病谁都知道,犯不着非得说破了难听——主仆俩互相帮衬着吃饭,眼看着女主人吃完,她紧接着放下筷子。
“奴婢这就叫人收拾。”她边说边起身。
“忙什么!”王熙凤却摆摆手,自己倒上一杯黄酒,端起后略一沉吟又放下,“不提那些没用的,今儿个的宴席好像有两处重要,除了琏二那里,还有老爷的外书房对吧?”
“是这话!”平儿点点头。
“你说,我还要不要看看?”王熙凤有些犹豫。
“奶奶说鬼话呢?”平儿白她一眼,“你若是真想,可以去东府女席那边露个脸、招呼几句,算是咱们府里的一点儿意思,男席又不是没人应承,你去做什么?”
王熙凤脸色“一沉”,端起酒杯倒入口中。
但她并未咽下,反而似笑非笑的看着丫鬟。
平儿顿时红了脸,却只好老实的坐在她身边扬首。
“小东西,真有胆子和我这么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王熙凤抬起头拍打她几下,“行吧,那就这样定下,等会儿我不方便,你记得去琏二那边露个面。”
“奶奶放心!”平儿仍未平息羞意,“奴婢这就——”
“老娘说的是‘等会儿’!”王熙凤拉起她走向正房。
“奶奶!”
贵宾客房院,东厢外间客厅。
正如王熙凤主仆的猜测一样,这里气氛一般。
没办法,多个“外人”之后,说话很不方便。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解决办法”。
“来,宝兄弟,咱哥俩再走一个!”贾珣二话不说,端起酒杯痛快的闷了,然后看着一脸难色的凤凰蛋,毫不客气的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看看,“这算什么?养鱼呢?”
说完他就伸手“帮忙”,轻松的把酒灌下去。
结果嘛——
等他再次倒满自己的酒杯,发现椅子上没人了。
“珣兄弟,这怎么说话?”贾琏忍着笑看向桌底下。
“说什么?这特么才多少?一斤吧?”贾珣根本没在意,“理由还不好找啊?什么‘兄弟情都在酒里’、‘感情深一口闷’的,你们老太太问的时候,只管往我这儿推。”
“你说的啊!”贾琏干脆的主动闷一个。
“真要是说开了,他其实不坏,关键问题是没法说话。”贾珣不能看着贾宝玉躺桌底,轻松屈身提起来,放到里间盖上凉被,“哪有这么大的人还不懂事儿的?”
“就这吧,又不是养不起。”贾琏无所谓。
“这也是赦伯父的意思?”贾珣回来坐下。
“老祖宗的那点儿小心思,怕是整个府里没人看不出来。”贾琏点点头,“甚至放眼京城,都谈不上什么秘密,可惜朝廷有王法,家里也有规矩,随她怎么想。”
贾珣笑着点点头,主动举杯干了。
这也解释了红楼中的一个奇怪的地方——先说明,贾宝玉是《红楼梦》的主角,但在现实的“红楼世界”中,他什么都不是,区区一个二房次子,根本进不去圈子。
所以,他几乎没啥对外交往。
“出场”较多的几个朋友,冯紫英、韩琦、陈也俊、卫若兰再加上柳湘莲,除了最后一个,其余人等没有一个是找他的,都是在和贾琏玩耍时顺路说话。
宁荣贾氏传承百余年,确实有自己的圈子。
但这些关系、老亲等等,都是建立在“做主”的基础上,宁国府的贾珍不用说,根本不会多在乎,荣国府这边的真正继承人是、而且也从来都只有两个。
贾赦和贾琏。
在自己家,贾宝玉可以狐假虎威各种牛掰。
出了国公府,他和他爹加起来都不算个屁。
没人鸟。
这种情况下,贾母是真的疼爱小儿子和孙子也好、想把荣国府的世职从大房拿走交给二房也罢,其实根本无所屌谓,她一个后宅老太太,难道还能影响朝廷大事?
想多了。
贾珣作为一个正常的现代男人,喜欢《红楼梦》也是从金钗们身上说话,怎么可能看得上废物?所以,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不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都没搭理过二房。
“咱们喝的不少,吃饭吧!”他笑着收场。
“不少?”贾琏却不肯放过,“珣哥儿,就算不提你的酒量,只算你的身量,刚刚一斤多花雕也装不满吧?光顾着伺候里面那个,咱们哥俩一共才喝几杯?”
“总不能喝成那样吧?”贾珣无语的看看里间。
“又不是没给你住的地方。”贾琏指向西厢房,“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躺下,你要是嫌住着不舒服,这府里又不是只有柳五儿和红玉能让你带去——喝!”
“行!”贾珣不再多话,他了解这位的酒量。
“说起来,也就是今天不合适。”贾琏同样有自知之明,肯定不会真和他拼酒,喝是“过场”、重点是聊天,“不然,我肯定请几个兄弟过来一起坐坐。”
“哦?”贾珣表情一动,“他们有空?”
以他现在的身份,真正的武勋大少肯定不会多理,有事设宴说话、没事全当不认识,见面打个招呼而已,谁会当真?其实不只是他自己,整个贾家都差不多。
红楼中,“八公”各家这么多人,“出场”几次?
“真要算的话,我还是沾了你的光。”贾琏只是不管事,该懂的其实都懂,因此说话的语气不太舒服,“个把月而已,你那两个百户的马军都成型了。”
“我说过——”贾珣皱了皱眉。
“知道,样子好看,内里潦草。”贾琏摆摆手打断他,“可你想没想过,其他各家能强哪儿去?大哥别说二哥,别个不提,紫英兄弟这段日子可忙呢!”
“和我一样?”贾珣表情一动,“不对吧?奋武营可是出了名的京营精锐,冯镇帅手下精骑和马军千户各一个,是他们神武将军府立身吃饭的家伙事儿。”
“不是这个意思。”贾琏大概是喝的多,拍拍自己的额头才继续说道,“你那两百匹快马谁给弄的?当初你找紫英兄弟的时候可能没意识到,歪打正着了。
冯家还有卫家的若兰兄弟,是京中一把子人里最熟悉北静王府水家的,想要战马可能不好开口,快马就是带句话的事儿,其他各营头都走冯家路子。”
“还是不对。”贾珣依旧没听懂,“他们以前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马军?”贾琏想了想才明白,“他们不是不知道,是没想到怎么弄的便宜,以前虽说有‘马军’,其实都是按照精骑的路子在走。
眼看你随便练练骑术,再配上马刀和皮甲,竟然只用个把月便弄的像回事,这才真正起心思,稍微懂点军中的都知道,再差的马军也非步卒可比!”
“原来在这儿呢!”贾珣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