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理儿。”薛宝琴点点头。
“生意很好么?”薛宝钗忍不住开口。
“生意做的......罢了,小妹不方便说太多,只一样希望姑姑、两位姐姐明白,若是单纯讨论银子的话,什么几千、几万两,想用只管说个数便好。”薛宝琴轻轻舒口气。
明明说的是好事,她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沉重。
薛宝钗顿时愣住,心中已经猜到她的犹豫。
“珣大哥?”林黛玉轻声问道。
“嗯!”大概是已经说出来的缘故,薛宝琴的语气轻松许多,“当初他跟着入京的时候,我们兄妹二人从未考量许多,直到他借着国公府里贾爵爷的情分当上龙禁尉。
不瞒姑姑和两位姐姐,其实在那之前,丰字号在京畿的生意早就做不下去了,我大哥把京城总号重新开起来后,是珣大哥数次以贾家的名义出面,镇住了各方的宵小。
什么地头蛇、市狗子,这个破落之家的少爷、那个衙门里的帮闲一干人等,他都打发干净,多是先说话商量,说不明白的再动手,最后以贾家子弟和龙禁尉身份收场。
饶是如此,刚开始的近半年时间,分号几乎没做成什么生意,以至于连续两次运去的南货堆在津门港的仓库里,空耗银子卖不出去,只好暂停后续的货运。”
“还是珣大哥的帮衬?”薛宝钗想起自家的生意。
“他请了荣国府的琏二哥,以贾家的名义召集多个商号的掌柜摆酒说话,让出大部分货品,直接出港便转给他们。”薛宝琴点点头,“我们自家生意才算打开。
之后,家里的船队连连运送,将大量南货带去津门,每个月都有一两趟,算是用银子砸开商路,消解了当地商家的敌意,最终一步步将分号的生意重新做起来。”
“你们兄妹呢?”贾敏突然问道,“没见过荣国府的人?”
“门槛太高,进不去。”薛宝琴不满的撇撇嘴。
“有意思!”贾敏脸色猛的一冷。
“娘亲!”眼看气氛僵硬,林黛玉急忙劝解。
“没事,应该不是你大舅的原因。”贾敏摇摇头,“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珣哥儿一开始也有防备,故意没帮忙引荐,后来是你们兄妹俩自己放弃了吧?”
“人之常情!”薛宝琴并无异色。
没谁会把手里的底牌随便交给别人,贾珣刚回京城、借着贾家的名义捐个龙禁尉的时候,自己什么都没有,好使的就一个“贾家子弟”身份,必然小心谨慎。
如果他把贾琏引荐给薛家二房,还要他做什么?成年人面对新情况都有戒心,关系更要一步步培养,就算是打牌的时候,也没几个人下手就王炸吧?
当然,也有贾琏的傲慢问题,他不知道丰字号吗?
几次帮着出面站台,都没考虑过自己直接联系。
至于薛家二房后来没搭理荣国府,其实也不奇怪,贾珣慢慢打出名号后,各方都认下他的“贾家子弟”身份,有事的时候直接就办,不再需要找人“站台”。
既然已经没用,自然无所谓再管。
“你接着说。”贾敏娥眉轻皱,良久才叹口气。
“我们都明白,珣大哥以前只是挂个龙禁尉,空有名头却谈不上什么实权,自然圈子不大。”薛宝琴终于露出喜色,“直到前些日子,他蒙恩放出去做个千户。”
“好歹入了各家的眼,再加上丰字号确实挣钱,所以才有了柳家带头出面,接下你们的南货。”薛宝钗语气复杂,“不错,世道就是如此让人......唉!”
“还有北货南运。”薛宝琴含笑补充,“我们之前虽说也做,却很难弄到足够的货品,往往需要积攒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凑够一次船队的运量,收成不多。
如今已经不成问题,我们把这边甄家出面作保的南货运走,到京畿后大部分交给‘八公’各家,再把他们准备好的北货装船,轻轻送送运回来交给江南大商。
来回几乎不用耽搁时间,一个月基本稳定两个来回,挣来的是海量的银子,虽说货品的大部分交给别家售卖,要说挣得最多,还是我们自家,大概能占六成!”
其实就是“总代理加物流”和“分销商”的区别。
毕竟,商贸就是“渠道为王”。
“银子挣得多,偏偏还不落下‘罪名’,因为表面上看,你们只是在给各大势力跑腿。”贾敏慢慢露出笑容,“不错,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情,珣哥儿很明白。”
钗黛对望一眼,齐齐露出惊容。
“还能如此?”薛宝钗忍不住开口。
“可不就是?”薛宝琴露出笑容,“甚至连银子的存放,珣大哥都已经给过办法,不在江南也不在京畿,只管在海上找个大岛,还能趁机安排自家的人手。”
“更不会让外人知道。”林黛玉彻底放松下来。
“所以,小妹才不放心。”薛宝琴说的紧张,语气却很放松,“姑姑刚才提过,连太上皇和奉圣夫人......我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好选,回去后说清楚便是。”
“你们两个丫头,可惜了!”贾敏笑着拥住薛家姐妹。
“姑姑照顾!”薛宝钗目光一暗。
她有傲气不假,却也明白事理。
“我去安排一下,你们姐妹说话。”贾敏轻轻松开。
待她离开之后,房中的气氛反而沉默起来。
“琴妹妹决定了?”良久,林黛玉轻声问道。
“这么大的家业,若是没人照顾,结果会如何?”薛宝琴语气轻松的说着沉重的话题,“宝姐姐、林姐姐,刚才我们不是都听到了么?连奉圣夫人都逃不过。
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说话,天下皆知‘江南甄家’,说的却都是这位老夫人,何曾有人提过‘家主’?既然刚才姑姑说......以太上皇之尊,定没有‘混用’的道理。”
厅中气氛猛的一沉。
太上皇和奉圣夫人有男女关系,必然只能“专用”。
甄家家主的下场还用说吗?
“你这蹄子,真真吓人!”薛宝钗只能这样圆场。
“嘻嘻!”薛宝琴却笑出来,“这有什么?宝姐姐和林姐姐没有见过珣大哥本人,他可不是难说话的,只可惜暂时不知道,小妹将来要给哪位姐姐敬茶。”
说完便看向林黛玉。
“琴儿!”薛宝钗急忙拍她一下。
“我要是饶了你,再不活着!”林黛玉面颊红透。
望着打闹的两人,薛宝钗面露羡慕之色。
“两位妹妹快收了‘神通’吧!”良久,她笑着上前,拥住已经钗横发乱的两人,轻轻为她们整理收拾,“怎可惜,咱们姐妹今后想想要再见就难了。”
“小妹不是已经说过么?”林黛玉面颊红晕。
薛宝钗白她一眼,强忍住答应的心思。
“不能只有姐姐无事!”林黛玉笑着扑到她怀里。
“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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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2.29探春:珣大哥说的那么直接
致谢在“作者的话”,跪谢各位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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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小院。
太阳早已正西,随着斜照的阳光渐渐远去,“配合”着必不可少的冰盆降温,竟让卧房中有了几分凉意,尤其是宽大的拔步床中,两个主人都没有遮掩的情况下。
“好爷,饶了奴婢吧!”抱琴声音中带着颤抖。
“老实了?”贾珣笑着为她拭去细汗。
“还不是大爷狠心,把五儿妹妹也送去军中,但凡她和红玉妹妹不拘哪个留下,我们姐妹何至于让爷不上不下?”抱琴软软的抱怨,“横竖那里有人就行。”
“你不是已经跟我去看过么?”贾珣给她一个勾鼻。
“奴婢自然明白,两位妹妹在军中代表大爷。”说到正事儿,抱琴不敢再说俏皮话,“只是,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奴婢再有想法,也不敢说两位妹妹能镇住那群丘八。”
“就像当初只有红玉一个人留下一样,是我欠考虑,让她平白孤零零了三天。”贾珣当然很清楚这点,“她们不需要镇住谁,甚至不需要考虑任何事情。
只要她们在,就等于是我在看着,下面的人有些小毛病无妨,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么多细节,但若是说谁不老实,别忘了,我那一个总旗的亲卫都是贾家亲兵出身!
但凡是消息确定,都不需要我说话,红玉便可吩咐亲兵直接把任何不稳定的苗头按死,我再时不时露一面,下面的人明白谁做主,仅仅是一点儿基础性训练,足够了。”
纵观整个封建时代,军队的控制问题一直解决不了——事实上,哪怕是现代,绝大多数国家也没能解决,“兵为将有、分区划片”的情况贯穿始终、散布各处。
没办法,那就只能盯死一点儿。
暂时来说,耀武营有两个丫鬟的“存在感”完全足够。
现在还不算大,一共就四个百户,稍微注意就能保证安全,今后随着兵马数量的增多,必然要有足够的眼线和手段,这样的人选很难,贾珣暂时还没找到。
“大爷有心便好。”抱琴松口气,“就是——”
“怎么了?”贾珣很奇怪她的犹豫。
“大爷管军中的训练叫‘基础’?”抱琴语气古怪。
“就是跑跑圈、挥挥刀,多大难度?”贾珣确实没当回事,“特别是现在所用的马匹,基本就是入门水平,随便拉个正常人,稍作讲解便可保证稳定小跑。”
如果对比现代游乐场的马匹,这些快马也就耐力更强,个头上甚至还比不过,因为主要以常规骑乘为目的,也不会留那种暴躁的,不是太作死,一般出不了事。
“奴婢所知的可不是这样。”抱琴却摇摇头。
“怎么说?”一听这话,贾珣真的好奇起来。
“那次我们娘娘所说的军中现状,奴婢已经禀报过大爷。”抱琴软软的坐起来,任他搂着倚在床头,“因为被吓得不轻,我们姑娘便借着由头查阅不少过往的消息。
这一看不要紧,奴婢都不知道怎么说,步卒......唉,不提也罢,只说马军,其实大多数军中的所谓‘精骑’,都不见得比大爷强哪去,因为他们大多是‘三日一操’。”
“亲信的马军也这样?”贾珣表情一懵。
他从未想过,有人连自己吃饭的家伙都敢这么玩儿!
“事实上,所谓‘三日一操’已经是不错的,我姑娘没查到下面卫所的情况,只说十二团营,仅有八公各家的五威营和冯家的奋武营能保证做到,其余......更差。
好比大爷所在的耀武营,听说安家大公子带的那个千户,五天都不见得操练一次,每次还都是草草而过。”抱琴语带紧张,“炼武营更没办法提,四勇营好不少。”
贾珣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也就是说,大部分马军——”半晌,他压着嗓子低喝。
“如奴婢去营中所见,大爷手下的两个百户经过训练后,已经能够放开跑圈,这段日子也能举刀做做样子。”抱琴往他怀里挤挤,“大概只比五威营和冯家差些。”
剩下六个团营甚至连这点儿都难说。
“我记得,每位总兵手中都有一个亲卫精骑镇抚。”贾珣只感觉脑子嗡嗡响,以至于说话都费力,“不管怎么说,他们总要把自家镇场子的手段保证好吧?”
没想到的是,抱琴竟然还是摇头。
“我们姑娘没查到。”她的声音颤抖,“怕是难说。”
贾珣长长的舒口气,紧紧抱着她说不出话来。
红楼虽然烂尾,但有一点基本没争议,武勋最终大概率是完蛋,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所谓“二圣”内斗站队的问题,现在看来,他们主要是自己作死的。
再加上如今的天下形势,简直就是现代历史上的明末翻版,只是相对来说轻一些,因为皇家和朝廷的威严仍在,各种问题尚未爆发,但全都存在,只差一个火星。
没意外的话,所谓的“陈汉”也跟着一起玩完了。
“算了,别管他们。”半晌,他只能摇摇头,“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再说其他——对了,你不是说,又有宫里的消息传出来吗?贵太妃娘娘可有什么吩咐?”
“没别的,就是问问时间。”抱琴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