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奶奶,这事儿总不能让奴婢跟着出去吧?”平儿轻轻拭去额头的细汗,没好气的答道,“素云先出去一趟后回来,派去盯着的人还以为和平时一样完事儿了。
谁想到没过多久,天都黑下来,她又出去不说,足足过去超过半炷香的工夫才回来,奴婢看的不大清楚,只知道门开了又关,独独人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
“哦?”王熙凤丹凤眼一亮,拉她回到厅中,“快说说!”
“说什么?”平儿一愣。
“今天出去两趟,还能是怎么回事?现在府里谁不知道,后巷的珣哥儿今晚回家,送信的亲随下午就来过?”王熙凤一脸八卦,“这个时候派了丫鬟出去,可不就——”
“哎呀,奶奶!”平儿被她气笑了,只能不顾身份打断,“你就不能想点儿别的?奴婢前几天的劝解白说啊?咱们两家就隔一道墙,不能把自个儿也牵连上吧?”
“哼!”王熙凤这才坐下,“看见什么了?”
“能看见什么?横竖不过是素云出去又回来......你别这副鬼样子,一切好好的,没见任何不妥。”平儿看她表情就知道意思,“只是第二次出门前换过衣服。
这鬼天气,热的人不想动弹,没办法非出去时,回来也是一身汗湿不得消停,可不就得收拾干净再说?我们丫鬟虽不敢和奶奶比,到底也得换身干爽的衣服。”
“这话倒是没错。”王熙凤点点头。
“再者说了,我们二爷不是已经下过帖子?”平儿继续解释,“听到珣大爷的亲兵回来后,第一时间便让兴儿过去,先问清楚事情再把帖子送上,省的耽误了。
到时候宴席一摆、酒杯一端,什么话不能当面说?该问的直接开口就行,两下里都便宜,奴婢倒是奇怪,奶奶到底想什么?何时在意过区区一个后巷的‘大爷’?”
“老娘才懒得管那些个——”王熙凤刚骂半句,意识到不妥后及时收住,语气勉强平复下来,“算了,我听到消息,珣哥儿自从到了那个千户后,弄的动静不小。
什么快马、火器、军阵的,横竖我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自己都听的云里雾里,且不去管,只一样,听说他弄出的新火器挺有用,便想打听清楚,看看什么意思。”
“二老爷......嗯,太太?”平儿立刻反应过来。
她是王家的家生子,主仆私下里没改称呼。
“确是二婶传的话。”王熙凤没必要隐瞒自己的贴身丫鬟,“我就是想把这些话再传一遍,多了也不懂,其他的不提,琏二的酒席你该知道什么时候吧?”
“怪不得呢!”平儿却没急着回答。
“怎么说?”王熙凤意识到不妥。
“二爷安排过帖子的事情便去了东府......哎呀,我的奶奶,你别摆出这副样子,真有事儿!”平儿无奈了,“说是神武将军府的冯大爷和理国公府的柳大爷招呼。
原本奴婢还不明白,听完奶奶说的意思才想起来,珣大爷弄的这些个事情恐怕不小,若不然,这些个大爷哪个没事儿做,这么巧都能凑在一起?还不是有心思!”
“这话没错。”王熙凤收起气性缓缓点头,“虽说都是八家圈子里的兄弟,到底还有个亲疏远近,平日里除了真有事儿的时候,很难单纯喝酒时请到谁。”
“可不就是?”平儿点点头,“奴婢别个不懂,却也知道柳大爷跟着柳爵爷在兵部办差,每日里忙的什么似的,他要是真想喝酒,怕是愿意设宴的能排上队。”
“从年头排到年尾,再从兵部衙门排到理国公府,还得打上几个来回才站的开。”王熙凤说这话时,俏脸上露出羡慕之色,她本就是喜欢大排场的人。
“也就是说,珣大爷弄的不错?”平儿懂的不多。
“看样子确实是!”王熙凤点点头,稍一犹豫望向后巷,“这样一来的话,咱们就算想问什么,恐怕也不方便直接露面,我和那些个兄弟再熟,都得讲规矩。”
“奶奶的意思呢?”平儿自动略过最后两句。
“西边那俩不是去过么?”王熙凤直接决定。
“奶奶说的什么鬼话?”平儿急忙提醒,“去的是——”
“差多少?”王熙凤直接打断她。
“......不差什么。”平儿噎了一下才无奈点头。
贴身丫鬟与自家小姐(奶奶)完全一体、字面意思,尤其是在牵扯到男女关系时,基本可以视为等同,贾珣再是“亲族”,对荣国府内眷来说都得算“外男”。
素云出府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和李纨直接去差多少?
同样的道理,平儿与王熙凤的关系也是如此。
“等他们几个喝完酒,你把兴儿或者隆儿不拘哪个,叫来让我好好问问。”王熙凤还有安排,“怎么着也得有点儿了解,再说接下来要问的事情不是?”
“奶奶说的对!”平儿稍一犹豫,最终没敢再反驳。
“好妹妹,你别忘了盯着。”王熙凤这才满意。
“奶奶真是的!”平儿一脸无奈,很不满的甩她一个背影,“高兴了就是姐姐妹妹,真有事儿还不是做奴婢的扛?不高兴了指不定就是耳刮子打!”
“咯咯咯,你这丫头是不是又疯了!”王熙凤抱着她一扳,主仆俩面对面,“老娘既然吩咐,你敢不听?快些老老实实的,省的真有耳刮子落下来——赏你的!”
说完她就螓首一探,俏脸上露出坏笑。
“奶奶!”平儿只能面颊发红。
“就这吧!”王熙凤起身挽着她走向里间,“今儿个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办,也没有外人回来,咱们姐妹不用遮掩,赶紧歇下才是正经,明儿个不知怎么累呢!”
“奶奶!”平儿面颊微红,“二爷——”
“那个没缰绳的野狗,鬼知道什么时候在家?”王熙凤不耐烦的打断她,按着一起坐在床沿,“到最后不都是我们姐妹?这么多年了你都这般,最后差多少?”
平儿无奈的闭上眼睛。
李纨院,客厅。
素云端着水盆等洗漱用品进门时,发现事情不对。
“奶奶?”她下意识的放下手中东西,轻轻走到长榻前,“这到底是怎么了?你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坐着没......非是奴婢多事,可是和绮姑娘说的不顺畅?”
“嗯?”李纨猛的抬起头,面颊红晕羞涩,连着做了数个深呼吸才算恢复说话能力,“没事,我去的时候,绮儿大概已经回去,我见门已经闩上,便没再多话。”
“哦?原来是这样。”素云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是自小跟着伺候的,真没见过几次自家奶奶失态。
上次......什么时候来着?
“准备吧!”李纨急忙打断她的乱想,起身向洗漱架走去,却不想坐的时间太长,动作过大导致轻微眩晕,以至于险些栽倒在地,幸好被丫鬟一把扶住。
“奶奶到底怎么了?”素云吓得不轻。
李纨动作一顿,良久才叹口气,缓缓坐回长榻。
“你说,珣大爷到底如何?”她开口问道。
“啊?这让奴婢怎么说?一共才见了几次?”素云一愣,见她真的想要答案,犹豫片刻才继续说道,“只听说是个有本事的,还有宫里的恩典和照顾,别个——”
“也就是说,前程不错。”李纨缓缓点头。
“奶奶这话在理。”素云还是没跟上思路。
“那还好!”李纨缓缓舒口气。
“奶奶,到底怎么了?”素云一脸担心。
李纨却没再答话,直接起身向梳妆台走去。
素云只能跟上,主仆俩互相帮衬着洗漱完。
“你说他这次回来,是不是军中已经稳定?”直到两人一起回到卧房中,李纨才再次开口,“若不然,他既然已经放了外任,按理说不该随意乱跑、耽误公事。”
“奶奶说的是!”素云点点头,帮她卸下束缚。
“希望两个丫头的眼光没错。”李纨语气复杂。
素云手上一顿,想问又不敢问,只能继续服侍她换上睡袍,直到工作完成,她才自己收拾——正房里只有她们,主仆俩相依为命多年,自然谈不上多少避讳。
“帮我再拿一件!”李纨突然开口。
“是,奶奶!”素云接下丝绸亵衣后一愣。
多了......什么。
2.20 李绮:还说什么保住不保住
第二卷
2.20李绮:还说什么保住不保住
次日上午,宁国府,会芳园,登仙阁。
贾珣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赔笑的贾琏。
“我的珣兄弟,你也得为我这做哥哥的考量吧?”后者抓着他的胳膊往长榻上按,还不忘指指已经入座的几人,“下帖子的规矩我能不懂?这不是没办法吗?
三天为请、两天为叫,一天是提溜、当天算客套,但也得分清楚时候不是?头一个,咱们自家兄弟,不用这么讲究,第二个,我特么知道你哪天又会跑没影?”
“公务在身,不敢耽误!”贾珣说着话,还不忘站起来,似模似样的向着紫禁城方向躬身一礼,引来调侃的表情数个,“最主要的是,我刚上任,肯定——”
“珣兄弟若是想要个评优,为兄还是能说句话的。”和冯紫英分坐主人东西客位上首的柳栋笑着打断他,“如今你那营中人手到位,训练也凑合,还有什么好担心?”
他这话刚一出口,厅内众人全都笑的开心。
贾珣能怎么样?只好无语的向他拱手致谢。
“你看,这不就结了?”贾琏拍拍他的肩膀,“现在还不到喝酒时间,等会儿酒菜上来,你可得好好敬几个,要不然,这‘评优’和‘不称职’都是一家说了算。”
一般来说,六部都是一正两副制度,也就是尚书一人、左右侍郎各一人,以“左”为上,兵部左侍郎柳芳的分管业务中,就包括了武选清吏司在内,负责考核选调。
柳栋现为武选清吏司主事、实际上就能说了算——当然,这和“我的左侍郎父亲”没有丝毫关系,都是因为他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其他人全部心服口服。
类似的,镇国公府大公子牛犇现为职方清吏司郎中。
这一下,其他人笑的更开心了。
“珣兄弟勿怪,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柳栋向来不苟言笑,此时明明说着“玩笑话”,让外人看着却不敢真的不当回事,“这次的帖子确实有为兄和紫英兄弟的意思。”
“既然是柳大哥和冯大哥招呼,小弟还能不来?”贾珣语气同样态度认真,“先不提当初外放,牛阁老与柳少司马的照顾(没捣乱),小弟还欠着两百匹快马呢!”
“哎——”冯紫英摆摆手,“你可是结过账的!”
“听说还是最高价,一匹五十两!”贾琏很是羡慕。
“都是应该的!”贾珣没在意,“这世上的东西,小事或许能用银子解决,大事却从来轮不到钱说话,一万两银子不少,可我的人不能骑着银锭子满场跑。
两百匹快马确实谈不上多,但如果没有紫英大哥帮忙,我拿着钱都很难找到买马的地方,这种生意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又没法直接跑去平安州的马市买。”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陈汉虽然和草原上的鞑子长期处于战争状态,却不妨碍平时的商业往来,最主要的官方“口岸”就是平安州,和宣府镇一外一内隔着长城守望,后者是北静王府的地盘儿。
水家和定北军的官方说法称为“世镇宣府”。
所以,他们就是全天下最大的马商,因为草原上能让中原感兴趣的货品实在不多,无非是马匹、皮革、药材之类,又以第一种最被看重,后面那俩一般般。
问题是,鞑子只是穷,不是傻!
但凡是牵扯到战马,哪次都得反复扯皮,而且数量从来不大,一年能有个三千匹开外算多的,勉强够陈汉核心军力的消耗,也就是公认的四大边军和十二团营。
但对低等马匹、比如挽马和驮马基本不限量。
“快马”可以理解为“优质驮马”。
所以,“精骑”只存在于四大边军和十二团营,其他的所有卫所都只有马军,没有精骑,后者是真正的精锐骑兵,前者基本是训练还行的骑马步卒。
这其中,西、南两家的精骑也很少。
陈汉真正的精锐野战骑兵军团,名义上大致是定北军一万、定东军六千余、十二团营两万多,加上西、南两家异姓王各两千左右,每年能弄到的战马只能支撑这些。
实际上嘛.......这个还是别问太多,另有数量远多于此的马军,这个先不讨论——也就是说,朝廷指挥不动天下最具战力的骑兵军团,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但没谁拿这个当回事,陈汉自还都以来不都是如此么?
这点只从厅中众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