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东安门外,“贵太妃院”。
贾珣直接从后宅东耳房的暗门进入。
“来了?”甄宓主动迎上去任他揽住。
“什么事情这么急?”贾珣低头轻吻。
他习惯性的放开听力,发现今天的后院有些奇怪,一方面是正房内没怎么留人,仅只西侧卧房中另有两道呼吸声,另一方面,东厢房中却又感觉到还有两人。
这不怎么符合以往的做事习惯。
按照惯例,他来时不会再有外人。
“我还不能祝贺一下啊?”甄宓语带怨气。
“这是你的词儿吗?”贾珣笑着调侃。
说着话,他便跟随引导在西长榻落座。
“狠心短命的坏东西!”甄宓微露羞意,捶他两下挣脱,“既如此,本宫干脆直入正题,正好赶上你大婚,按例是有休沐的,接下来你就老实一段日子吧!”
“嗯?”贾珣一愣,“怎么回事?”
“五月是太上皇的寿辰,又是整寿,定是要办大庆的。”甄宓白她一眼,嫌弃他反应慢,“这种时候,皇家、朝廷乃至全天下的目光和精力都会聚集在京城。
你要是没事,或者正好有什么功劳,那是应该的,效果可以说事倍功半,反过来,你要是运气不好,弄出什么麻烦,会被各方的吵闹硬生生放大十倍,得不偿失!”
“我这脑子!”贾珣哑然失笑。
“关键节点”或者“重要时间”呗!
了解!
“现如今,不论你做什么,都不如不做,尤其是军中,除了你那备受诟病的‘日夜操练’之外,别再弄什么新闻出来。”甄宓轻轻将水杯推到他身前,“记住了!”
“放心!”贾珣当然点头,稍一犹豫才继续说道,“可要我再来点儿‘祝寿’之类的表现?两个五斤将军炮百户、共十二门,已经全部送到宫城驻防的御林军手里。
除了穆家的定东军心急,想要尽快补充到位一个百户外,其余的京营各部都谈不上什么急迫,只要我能保证年底前到货就行,我自己的手里更没事儿,有的是精力。”
“你的‘精力’本宫清楚。”甄宓白他一眼。
“不需要?”贾珣一愣。
“只要让那五百杆重型火绳枪尽快送到就行。”甄宓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你做的已经够多,犯不着再出头,最主要的是,别让那帮穷酸咬上,原本轮不到你的。”
“有事?”贾珣意识到不对劲儿。
“太上皇多次召见武勋各家,依旧没得到回应。”甄宓面露无奈的苦笑,“文官那边却在步步紧逼,市面上的消息你不是看到的比我更多吗?贤王?一个大疤脸?”
“试过和解吗?”贾珣挺好奇。
严格来说,文武至今没开始正面冲突,包括皇家也没有,最大的问题出在二皇子还是三皇子的选择问题,其实不需要非得定死,因为这方面可以商量妥协。
找到都能接受的比例,一起不行吗?
皇家和文武的利益都有冲突。
皇家和文武都必须在一个圈子里。
“斗而不破”才是朝堂的主基调。
“那边不接茬。”甄宓叹口气,“后来还是太上皇亲自招了吏部的徐(升)阁老问话,才知道根本的原因,周家是皇商,甚至可以说是皇室家奴,他们不认可。
其实,他对三皇子也不是那么认可,因为吴天祐的特殊身份,两人一直都合不来,但在涉及到整个文官时,连他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宁可忍受那个‘大疤脸’。”
尚书和有关系的右侍郎......不难理解。
贾珣只能无语。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感觉到,“士农工商”和“高低贵贱”虽然只有少少八个字,真正压下来的时候,却能残酷的无视任何争斗和妥协,哪怕要血淋淋也在所不惜。
就像太上皇扶持二皇子陈旋。
真有那么坚定吗?
很遗憾,现在必须坚定下去。
对立已经产生,皇帝不能退。
退就是死!
“那就只有不死不休了!”他只能迎战。
不要三皇子陈斻,问题也不是出在他和吴家有什么仇怨上,而是文官那边坚持要扶上皇位的人选,他身为武将必须抵制,事实上,这根本不该是他的“工作”。
在其位、谋其政,椅子不是白坐的。
武勋既然站在整个武将体系的最高层,按道理必须出头,这可不仅是是谁当皇帝的问题,而是文官扶持的人选必然打压武将,出身和立身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站位。
“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就像大金毛和老妖婆。
可惜,太多人没有意识到了。
“你准备怎么办?”甄宓一愣。
“不办。”贾珣面露冷笑,“我是臣子,对皇家的传承不该也不能插手,最多只会服从旨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给宫里又或是其他合适的人提供帮助。
火器、金银,我都有,剩下的交给军队,将来不论上位的到底是哪一个,规矩范围内好商量,谁敢玩算计,我只能提醒一句,自从岳武穆之后,武将已经难有死忠的!”
“亲兵家丁”就是这一思想的产物。
军队是朝廷的、是皇家的,唯独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所以才会被各种无视,粮饷到手也不舍得用,只会用到绝对能掌控的最可靠位置上,培植自己的势力。
归根结底是利益,但表面更残酷。
“门下走狗”还是“男儿何不带吴钩”?
甄宓娥眉轻皱,良久才无奈一叹。
“罢了,随你吧!”她知道轻重。
“放心,我还能对不起你?”贾珣笑着抱紧她,“我是怎么起势然后走到现在的位置上,整个朝廷谁不知道?将来只要我手里握着足够的精兵,你绝对不会有事。”
“萧太后和韩德让?”甄宓语气幽幽。
“没到哪一步呢!”贾珣大手下滑。
“死相!”甄宓捶他几下,“还不出来?”
秦可卿和瑞珠忍着笑到厅中见礼,主仆俩都是一身简单的素色丝绸睡袍,区别仅在颜色花纹,一个是橙红底色、银线蔓藤锁边,另一个淡绿底色、简单黑线锁边。
“叔叔可以放开了!”前者轻轻跪下。
甄宓一把推开他,退到一边松口气。
“我有那么可怕?”贾珣哭笑不得。
“早晚都是你的,急什么?”甄宓上前踢他一脚,“我不是已经放出去消息,明儿个亲自去给你和玉儿道贺么?还不知足?别管那点儿念想,找她俩垫垫吧!”
说完她就回了西侧卧房。
“迟早的事儿,叔叔急什么?”秦可卿这才起身,招呼瑞珠左右坐在他身边,“正好有件事,需要提醒几句,根据我们的人手从山海关传来的消息,东虏不老实。”
“哦?”贾珣立刻严肃起来。
妹子是自己的,什么时候都行,敌人不是。
一个疏忽就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
“不知道什么原因,贼军似乎得到了新的货源,兵器和衣甲都有明显的提升。”秦可卿没拿什么材料,直接口述起来,“我们的人就在山海关,并未前出到白山黑水。
但东虏却嚣张的完全不同以往,自天气开始转暖、残雪陆续融化之后,不止一次的派出兵马在山海关外耀武扬威,不多,每次都在两三百的样子,却非常恶心人。”
“嗯?”贾珣一愣,“图什么?”
“不知道,定北军没动手。”秦可卿语带不屑,“我想说的是这些贼军的衣甲兵器,什么虎枪、长弓、腰刀之类不提,关键是他们都有甲胄,而且总有十几个穿棉甲。”
“确认?”贾珣脸色一变。
这和他知道的现代历史对得上。
一个牛录,十余个摆牙喇。
“消息里甚至有绘图。”秦可卿点点头。
“有点儿意思!”贾珣面露冷笑,“我不确认这帮东虏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我非常清楚一点,绝对不能让他们做成,原本答应给定北军的将军炮,看来得提前了。”
“五斤的?”秦可卿一愣,“不是还没——”
“把我那个百户、六门炮送去,明天就安排。”贾珣一把将身边的主仆俩抱紧,“不论如何,边关不能出问题,什么文武之争甚至改朝换代,那都是自家事,异族不行!”
“你能作此想,本宫很是欣慰。”西卧房门打开,甄宓一身舒适的丝绸睡袍出来,毫不介意的坐在他对面,“穆家再怎么混账,也为大汉戍守东北近百年!”
“谁在为国流血,谁就该享受最好的照顾。”这一点上,贾珣没有丝毫的迟疑,“现在不是只顾那点儿蝇头小利的时候,正所谓‘家国天下’,国有难、家何存?”
说话的工夫,他不忘搂紧怀中的主仆俩。
她们一看到某太妃,立刻就想起身。
“你呀!”甄宓表情复杂的起身。
稍一犹豫,她主动坐在他怀中。
“我顾不过来啊!”贾珣故意调侃。
“你们两个等什么呢?”甄宓微露羞意,“撵走”两侧的主仆俩便转到他左侧坐好,“若是朝中文武都能和你有类似的想法,天下何愁不安、百姓何愁饱暖?”
“不大可能!”贾珣无奈摇头。
这事儿直到现代都没做成。
相比之下,华夏还凑合,“外国”——
“叔叔何必忧心?”秦可卿轻轻对坐在他腿上,“天下大事又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正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皇家也不再如之前那样的乱象,慢慢来便是。”
瑞珠跪在旁边,为他除去束缚。
主仆俩毫不耽误,很快边说一声轻唱。
“沾沾你的喜气。”甄宓任他搂紧。
“这有什么?”贾珣笑着挑了挑衣摆。
“贪心的混账,还嫌不够!”甄宓面颊一红,自然很清楚自己身上就一件长衣,“别做梦了,今晚只她俩,看看能不能和元春那丫头一样有福气,省的你膝下太虚。”
“抱琴也留着照顾她?”贾珣眯上眼睛。
“嗯!”甄宓点点头。
厅中再无其他琐事。
院中的“动静”却稍有增加。
不知过了多久,贾珣轻轻舒口气。
“老实了?”甄宓依偎在他身侧调侃。
“试试?”贾珣挑起她的下巴。
“不许再捣乱!”甄宓急忙赶走他的贼手,指指里间正收拾的主仆俩说道,“让你过来一趟挺麻烦,总不能就那点事儿,现在已经说完正事,还不快回去!”
说完就往外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