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只要本王没死，今后还有机会！”义忠郡王一口气灌掉桌上凉茶，毫无形象的抹一把嘴角，“爱卿放心，本王在江南有的是银子，用不了太久——”
“京城呢？”贾敬面露苦笑。
义忠郡王表情僵住。
“王爷恕罪，老臣下次怕是帮不上什么了。”一直没说话的秦业慢慢起身，恭敬的躬身一礼，“今晚之事过后，朝廷和皇家不论再怎么捂盖子，有些事情也得先办。”
比如，把谁都知道的“钉子”拔除。
贾敬干脆懒得说话，端起茶杯抿一口。
“两位叔叔——”义忠郡王赶紧站起来，陪笑着连连拱手，“小侄也知道难处，不如这样，咱们一起回江南如何？那边的麻烦绝对少不了，正需可信的人手。”
秦业皱了皱眉，稍作考虑便跪下磕头。
他只一个儿子，带上一起逃跑不难。
至于财产，他相信到江南后只会更多。
“请恕老臣无法跟随。”贾敬却直接摇头，“宁荣二府虽说都是出身金陵，自两位先国公爷（贾演、贾源）跟随兴宗皇帝还都京城后，便没再回去长住过一次。
小一辈别说什么乡情，怕是连南宗的十二房族人都不一定能叫出几个名字，若非出了珣哥儿，我都没想到那边会有人才，更不觉得还有任何回去的必要。”
“小侄听说这位珣——”义忠郡王表情严肃。
“身份是假冒的？”贾敬不可能不知道，“西府里的赦兄弟早让人送来过消息，他根本不是什么‘族人’，族谱里的身份是敏妹妹在金陵小住时帮忙补上的。
那又如何？似贾家这般人丁过千、房头数十的大族，连续数代传承下来，什么血缘、亲情，说多了都是笑话，别个不提，南宗在金陵的十二房人，‘文’字辈有多少？
我和这些‘族兄弟’别说来往，连名字都不知道几个，珣哥儿这般海外归来的子弟，只要姓贾、甚至只要他愿意承认姓贾，以他表现出的能耐，族谱里添个名字有多难？
最主要的是，宁荣二府在京八房、几百族人，难不成都跟着一起跑去江南吗？办不到的，幸好现在珣哥儿手握精兵，大事不行，保证不出问题还是能做到的。”
出什么问题？
“谋反”类罪名的处置都是按“族”算。
宫中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皇家但凡脑子没进水，十成十需要尽可能的降低影响，也就是没办法公开追责问罪，再加上损失惨重、势力严重缩水，暂时只能舔舐伤口。
还想抄掉一个手握精兵的“功臣”？
“二圣”不论剩下谁都得稳一稳。
如果闹翻的话，代价大的无法承受。
义忠郡王沉默了。
“敬大哥走不了。”秦业语带苦涩。
如今的形势下，不走就得死。
贾敬慢慢起身，恭敬一礼后向里间走去。
义忠郡王咬咬牙放弃了。
“秦爱卿放心，本王这就派人去府上，接鲸卿（秦钟表字）兄弟赶来会和。”他没忘了另一个人，“十二侯四家的人手不用管，咱们还留下不少奴才护卫。”
“属下明白！”秦业暗暗一叹。
“本王另备了‘小礼物’，想必现在已经送到。”义忠郡王却顾不上许多，表情冰冷的望向京城，“最少得保证咱们离开后，不会有什么‘尾巴’跟着。”
“哦？”秦业下意识随他远望。
当然看不见任何东西。
紫禁城，永寿宫，正殿内厅。
随着大明宫那边安静下来，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但也不会有谁傻傻的出门多事，尤其是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但凡是有脑子的都能明白，这是在“打扫”。
直到有敲门声传来。
“谁会再来？”周贵妃很是不解。
“奴才这就去看看——娘娘，今晚的事情......奴才以为还是要小心为上。”裘世安表情一肃，先说明情况，见她点头后才拍拍手，片刻后就见四名宫女进入厅中。
“她们......嗯？”周贵妃望向后花园。
“不敢欺瞒娘娘！”裘世安急忙跪下，“这段日子，奴才跟着夏总管学到不少东西，还有......因为之前有过贵太妃娘娘的旨意，奴才没胆子多嘴，但绝不敢——”
“哪里话！”周贵妃急忙打断他，“我岂会不明白，能得贵太妃娘娘恩典，对我们的好处有多大？今后不用太担心，但凡是对旋儿有利的事情，你都放手去做！”
裘世安激动的连磕数个响头。
做完这些，他才起身向外走去。
四名宫女立刻隐入周围阴影中。
“娘娘，这三位是龙首宫的。”裘世安进门便躬身，却趁着背对三人的时候连使眼色，“奉了太上皇之命前来问安，尤其是想看看二殿下是否受了伤。”
“哦？”周贵妃心底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我这就让人叫斻儿过来——几位都是龙首宫伺候的？本宫每日一早都少不了过去问安说话，怎么没见过啊？”
“娘娘勿怪，奴才几个都是在后院伺候的，没福气给娘娘请安磕头。”带头的太监一脸赔笑，“她俩原是洒扫的小东西，不是今天没人，哪里有恩典出来？”
“原来如此！”周贵妃恍然，“我去叫斻儿出来！”
“劳烦娘娘！”太监急忙躬身。
眼见周贵妃进入里间，裘世安慢慢直起腰。
“几位都是龙首宫的？”他已懒得掩饰。
“裘公公这是何意？”带头太监一脸不解。
“紫禁城啊，事情向来较多，人自然更多。”裘世安露出讽刺的笑容，“这宫那门的要知道，需办的事情得问清，比如，永寿宫的小主子，名讳是一个‘旋’字！”
“动手！”“太监”脸色猛变。
“砰砰砰——”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杂乱的铳响。
“公公？”三名宫女提着短铳上来。
“收拾干净！”裘世安说完便望向翊坤宫。
表情......玩味。
第219章 贾敏：唯独军务上，珣哥儿不用怀疑
第三卷
第219章 贾敏：唯独军务上，珣哥儿不用怀疑
玄真观。
随着一大片的火把陆续亮起，原先黑漆漆的夜色慢慢散去，观中本就不多的灯光基本被“掩盖”，安静的氛围也被彻底打破，嘈杂的人声充斥在整片区域。
“看着还行。”一里外的藏身处，贾珣并未当回事，“勉勉强强能说一句‘训练有素’，两个百户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且在夜晚的情况下，好歹完成了列阵。
可惜目标实在太大，好几里外就能看清楚，更麻烦的是，他们并非全部的人头，道观里的‘小王爷’还没收拾好，估计得继续拖延最少一刻钟，但我不会再给。”
说完他就扒开干草坐起。
史湘云总算得到机会抬头。
“呸呸呸！”她连着啐了几口，又羞恼的捶打一番才罢，“哪有珣哥哥这般作践人的，那么脏......哼，小妹不说了——道观里的小王爷真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贾珣笑着晃晃焰火。
说完他就拉动棉绳，口朝上放响。
“咻”的一声，一枚拳头大小的火红色球体高高喷发出去，足足飞到十余丈的高度才猛然炸响，让漆黑的夜色中平添一团闪亮，数里以内绝对能看的清清楚楚。
刚刚人声鼎沸的道观区域瞬间一静。
不知道是谁下的令，原本已经开进门前梯道的军阵立刻止住，所有人全部后退，一直退到大门前，兵马再次列阵，刀盾手在前、长矛手紧跟，最后是弓弩手备战。
凭良心说，他们确实称得上精锐。
不到半刻钟，所有人员备战到位。
“这——”史湘云一脸迷惑，“打草惊蛇？”
“不把他们聚在一起，我们怎么集中解决？”贾珣自信的望向另一阵嘈杂的方向，却是一片杂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溃兵要是到处逃散的话，百姓可就遭殃了。”
说完他就按着妹子避入干草中。
仅数十息过后，亲卫精骑百户如风而过。
与玄真观前的“亮如白昼”不同，这队骑兵虽然全速开进，却只有打头的数支火把最亮，中间基本每个小旗一支，其余人默契的跟随前行，隐蔽性大幅度提升。
一是训练有素，二是早已探过路线。
“珣哥哥，你刚才不是说，玄真观那边的叛军已经完成列阵，堵在梯道上方了么？”史湘云这才紧张的开口，“咱们真的要硬冲上去歼灭敌军？不合适吧？”
“当然不合适！”贾珣哑然失笑，“以骑兵走梯道、以低打高且硬冲成型的军阵，脑子得被水灌满才会干，他们不是硬刚的，真正的杀手锏在后面呢！”
两人说话的工夫，又有马蹄声传来。
很快，六门两斤佛朗机炮陆续开过。
这队人更“隐蔽”，少少数支火把。
“珣哥哥是故意让敌人聚在一起的！”史湘云恍然大悟，“玄真观前那片空地不小，正对着上山的梯道，若是按照常规战事，想要拿下只能用精锐步卒硬冲。
他们的两个百户都是精兵、训练有素，大晚上发现极有可能的敌袭之后，第一时间必然是列阵整备，且要占据有利的防御地形，没想到正好落在哥哥的算计中！”
“可不就是？”贾珣含笑拍拍她的发髻，“你刚才不是早就已经说过么？那条梯道大概百余步，也就是山脚到大门不足二百步，正好是两斤佛朗机炮的铁弹射程。
对高射速的炮击来说，两个百户人马聚在一起，简直就是最喜欢的活靶子，头一批预装好的子铳打完，估计用不了几十息，这么点儿时间里，他们能跑多远？”
“嗯嗯！”史湘云说不上话。
恰在此时，玄真观那边传来沉闷的轰鸣。
两斤佛朗机的射速非常快，因为要保证最强火力，炮手根本没考虑散热或是持续之类事情，一口气打光十枚预装好的子铳，用时还不到六十息、比“预期”快了一倍！
三人配合、一退一放，再塞上销子便可。
不用清膛、几无复位，怎么可能不快？
惨烈的轰鸣声甚至传到数里之外！
炮击还在持续，只是频率比一开始降低许多，没过多久，整齐的铳炮声又从玄真观那边传来，伴随的是凄厉的惨叫声，以及沉闷许多的炮声，因为换成了铁砂霰弹。
敌人的反扑被打散。
战斗只有不到一刻钟便“安静”下来。
“乖丫头，你躲在这里别乱跑，我估计道观里有马车，到时候安排人送你回去。”贾珣长长的舒口气放开手，“刚才打完的是外面的战场，道观里面还没动呢！”
“珣哥哥！”史湘云委屈的抬头看他。
“听话！”贾珣笑着指指她的嘴角。
“呸！”史湘云羞恼的捶打起来，良久才被他按在怀中，“之前听纲大哥提过，除了那两个百户之外，道观里应该还有十几个义忠郡王的贴身亲卫，以及——”
“三十个来路不明的好手。”贾珣点点头，“放心吧，我可没有什么‘亲冒矢石’的臭毛病，有你们、还有长远的好日子，你教过我的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
“君子不立危墙！”史湘云忍不住扬起俏脸。
美目中满含的情谊，差点儿把他甜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