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说话只能上门,找不到更“上面”的“当家人”,想商量大事、比如今天这样——话说回来,其实不算太过麻烦,与其找“大人”多一步,干脆到位多好?
贾珍和贾琏齐齐表情僵住。
“珍大哥、琏二哥,不是小弟不懂规矩。”柳栋举杯虚让后直接仰头灌下去,接着才歉意的解释,“之前,父亲联系过赦大伯,得到的答复是找珣哥儿就行。”
贾家哥俩的表情总算好看点儿。
但在内心中,他们真的舒服吗?
“到底怎么了?”贾珣只能圆场。
“父亲和各家的叔叔商量之后,决定军中有所准备。”牛犇的语气格外严肃,“头一个,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再一个,皇家之事虽说不方便多管,到底也得控制。”
不能让宫里影响到大局。
从这里也能看出皇家有多虚。
太上皇、隆正帝和义忠郡王摆明要搞事情,下面的人却都一个个忙不迭的想要撇出去,除了完全没办法的、比如夏守忠或者戴权之类的人外,其他无人露头。
“板荡见忠臣”,现在不就是吗?
忠臣呢?
现在的陈家,已经混到了这鸟样!
“需要兵马?”贾珣明白过来。
控制?怎么控制?
靠嘴吗?
“规模不能太大,更不能引起误会。”牛犇点点头,“父亲和叔叔们数次商量后,一致认为步卒不能动,只可用骑兵,且数量上也要有保留,省的聚集后太扎眼。”
“是这个道理。”贾珣能理解。
步卒可以攻城,骑兵没谁舍得。
“所以,咱们十二团营要同进同退,每家都得出点儿。”柳栋接下话头,“父亲和牛伯父已经决定,尽快入宫禀明太上皇,让各家骑兵以‘调动’的名义露个面。
数量暂定一个镇抚,省的太多让人为难,到时候不用太招摇,就从所在驻地开出,走到最近的城门,下面的人留在门口,将领直接入宫拜见,全当是我们的一点儿忠心。”
“行,我到东便门——”贾珣当即点头。
“不,你到德胜门。”牛犇打断他。
贾珣脸色猛变。
京城分内外,这是所有人的基本常识。
各道城墙都有城门,且大多不止一道,就像外城北墙,就有东便门和西便门两处进出口,但这说的是外城,内城是另一个说法,军队开到城外和进入城内是两回事。
德胜门,就是内城的北门之一!
至于兵马怎么进城......很难吗?
京城防卫虽然不是十二团营负责,领头的将领也是武勋,不论是兵部的权力还是八公各家的势力,只要宫里不吱声,目前形势下,让他们放开外城门不复杂。
当然,内城门另说,不是一回事。
“这合适吗?”他皱着眉头问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合不合适?”柳栋面露不屑的冷笑,扫一眼惊呆的贾家哥俩,“我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以防万一,毕竟,宫里总要清静下来,更要找个说法。”
也就是新皇登基后,必须树立威严。
怎么树立?
还有比清洗“前朝”更合适的吗?
老话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
武勋的想法很简单,展示实力,让宫里明白“道理”——你想大动无所谓,文官有的是,千万别想着动军中,否则事情可能会变得不是那么方便,你都看见了吧?
“不会是我打头吧?”贾珣抓住重点。
像是这种“展示性调动”,必然不可能堆在一起,不然的话,一个镇抚五百左右骑兵、九个团营凑起来超过四千,真要是有谁想玩“大事”,拿下京城不是说笑。
骑兵不适合攻城,如果城门大开呢?
四千骑兵配合内应,皇宫......呵呵!
所以,只能轮流来,今天是显威营,明天来奋武营,避开一些误会的同时,还能拉长“展示时间”,让更多人看到,这就涉及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谁先来?
“主”还是“从”真不是闹着玩的。
牛犇和柳栋立刻露出尴尬的神色。
“这个,珣兄弟——”前者一脸赔笑。
“想都别想!”贾珣当即摇头,“不论从哪儿算,都轮不到我去开这个头,两位兄长应该明白,此事若成,分好处肯定是按照现有的位置往下排,不是倒过来!”
同时,他想起了“原本的秦可卿葬礼”。
可不就是贾家出头、其他人捧场吗?
结果呢?
“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牛犇皱了皱眉,叹口气没再多话。
“第二如何?”柳栋试着商量。
“还是第三吧!”贾珣淡定的看看他俩,“贾家毕竟有过小国公在时的辉煌经历,可惜如今时过境迁,风光不再,两位兄长应该明白意思,小弟不介意出个小头。”
前提是你们两家要带头。
镇国公府和理国公府一正一副!
牛犇和柳栋对望一眼,很快举杯虚让。
贾珣痛快陪饮。
做完这些,二人向贾家哥俩点点头后离开。
贾珣舒口气,抄起筷子吃两口菜换味儿。
别说,手艺确实不错。
“珣兄弟,这个......真没事?”贾珍陪着小心问道,“我虽然在家喝酒的时候多,到底也听过点儿风声,不瞒你说,父亲还专门让人送来过吩咐,让我别多管。”
“这可是兵马调动!”贾琏都发憷。
“两位兄长放心,没事的。”贾珣刚才就已经有所考量,“敬大伯只说让你们别管,却没说一件大事,年底......你们都懂对吧?其中到底牵扯到谁,也都知道吧?”
“那位小王爷——”贾珍皱眉。
“就在玄真观。”贾珣一句话砸懵他俩。
“珣哥儿不是说笑?”贾珍脸色惨白。
“珍大哥可以自己问。”贾珣笑了笑,没再继续解释,“其实这才是刚才牛犇和柳栋哥俩的底气所在,天下姓陈,却不见得非的是哪一个‘陈’,反正都是皇家。
年底的事情再大、再麻烦,哪怕把皇宫杀的血流成河,也轮不到我们多事,相反,有脑子的都知道避开,却也别忘了,等到事情过去之后,总要有所收尾的。”
“皇家的血不能沾。”贾琏直摇头。
“只要义忠郡王不死——”贾珣面露冷笑。
刚才牛犇和柳栋没说,却都暗藏一个意思。
就像甄贵太妃不觉得可以直接嫩死义忠郡王一样,武勋方面同样没谁会出头,省的沾上皇家的血;宫里动静再大,死的大概率也只是太上皇或者隆正帝!
大事过后,一切照旧。
宫里不论剩下谁,都得想想军中。
骑兵确实不适合攻城,因为没谁舍得,机动性却极强,一个镇抚不多不少,正好够展示的同时,还够做些不大好说的事情——要是逼急了,带着南下足够投效新主!
听完“补充说明”,贾家哥俩全呆了。
“至于吗?”贾珍甚至有些哆嗦。
“义忠郡王死了另说。”贾珣没在意。
其实,死没死根本不重要,就像“朱三太子”一样,名字永远都在那里,谁去“顶着”都无妨,反正出事的时候打出旗号,有那么一点儿意思就可以。
所以,他确定有些“想法”。
贾家哥俩对望许久,都不敢再问。
“琏兄弟,咱们得去一趟。”贾珍咬咬牙。
“听大哥的!”贾琏猛点头。
贾珣垫了不少,笑着起身拱手。
“你又干嘛?”贾琏急忙起身,拽着他往外走,“咱们不是已经说好了么?还是老地方,贵宾客房院,到前面老祖宗的院子里没几步路走,你去等着就行。”
“我好歹安排——”贾珣哭笑不得。
“你那几个手下,我让人带去喝酒。”贾琏直接打断,“再让人叫了袭人去伺候,她离府也就这两天,你嫂子已经把该还的东西全都还给她了,就等一会儿怎么了?”
“老夫人交代的?”贾珣明白过来。
“什么特么‘升堂拜母’需要府里正经爷们儿领着,你怎么也讲究起这些了?”贾琏一个劲儿抱怨,“弄的我被叫了去,足足挨了大半炷香的骂,别难为我了啊!”
贾珣忍不住笑出来。
荣国府,贾母院。
有客人到,花厅中一片欢声笑语。
只是,如果有熟悉的人看见,定然可以感觉到差别——少了三春之后,气氛似乎冷清许多,除去有体面的丫鬟和婆子,李纨还是出了名的话少,“撑场子”的不难猜。
“哎呦呦,老祖宗你瞧瞧,这谁看了不喜欢!”王熙凤搂着有些不太习惯的林黛玉,笑着说起漂亮话,“我也算开了眼了的,可咱们府里这一群姑娘,哪有林妹妹这样气韵?

这通身的气派,这眉眼,真真是天上仙女儿,掉下来渡劫的,和姑姑一个模子出来,我们见的少,就‘恨’老天爷偏疼,怎么把好东西都堆在妹妹一个人身上?
别说咱们家,我也不是没见过其他的官宦家的小姐,打着灯笼也找不出这么一个人才来,怕是得当公主比,老祖宗好福气,平白添了这么个贴心的可人儿!”
“你这蹄子,说话没个把门儿,皇家是咱们能说的?”李纨急忙圆场,“我倒是听说,林妹妹不光模样儿好,那读书识字的才情更是了不得,是咱们内院的状元!”
说完她就起身,端着茶点轻轻放在黛玉手边。
“两位嫂子说笑!”林黛玉羞的不知所措。
这把人夸的,让她一个姑娘怎么接?
“你们呀,一个个全都不老实!”贾敏莞尔一笑,“玉儿是跟我不假,却除了一个长相,其他偏就没几个像我的地方,我可是从小养着的,难不成没你们知道的多?”
“那可难说!”王熙凤当即“反驳”。
说着话,她还抱着想挣脱的林黛玉不放。
“老祖宗也是有福气的。”李纨接话。
“可不就是我老婆子有福气?”贾母笑的合不上嘴,“我这外孙女是我嫡亲的女儿养出来的,模样脾气全都随她娘,比画儿上的人还要好十分,岂会差了去?
我原先以为咱们见的少,还怕她生分,你们瞧瞧今日李这懂事儿的模样,可不把我心都暖化了?要我说,你们娘俩无事,还是要常来才好,一家人说说话,岂不便宜?”
“母亲说的是。”贾敏含笑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