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二叔的面,小侄就说几句直话。”贾珣表情严肃,“大汉多年来文贵武贱,其实真要是说开的话,并未持续多长时间,满打满算能凑够二十年吗?”
“够不上。”李守义不是迂腐的人。
说话的工夫,他不忘摆手示意,让贾兰回家。
荣国府到这里不难走,因为后花园有小门。
“皇宫......唉!”贾珣没敢提太多,“虽说九边各军是兴宗皇帝还都京城后所立,却没来得及将其一步步稳固,幸好有太上皇,前面的二十多年他确实尽力。”
这位皇帝怎么说呢?
基本可以理解为翻版的唐明皇。
前期确实做到了尽心国事,称得上雄才大略,带领陈汉王朝南征北战的同时,还没有对民生造成实质性影响,也让所有人都以为,天下很快就能进入盛世。
他连女色都不在意,后宫一直没几个人,特别是和结发的元后情谊深厚,多年没选过女子入宫,以至于长子和次子的年龄相差很大,足足十多岁、近乎于两代人。
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累坏了”,后期突然放纵起来,一方面是在军政大事上越来越敷衍,这还能忍,反正文武百官都不喜欢太过强势强力的皇帝。
关键的问题是,他特么实在太能作,好比直到现在依旧影响持续的足足六次“南巡”,耗费人力物力难以计数,甄家的亏空补不上,绝大多数是给他背锅。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其他的奢靡浪费更多。
最终“逼得”自小随他长大、接受明君教导的太子爆发,带领东宫侍卫围困大明宫,企图逼他退位,可惜当时的大汉依旧没败光,御林军和锦衣军战力尚在。
没到天明,乱事便平息了。
太子自尽,陈汉国势也随之衰落,至今。
但凡这位太上皇早死一些,史书上能争前二十。
“那个时候,确实没什么文贵武贱。”李守义明白过来,“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说如今天下不稳,正是武将建功立业的时候吧?人各有志,是我多话了。”
“二叔言重。”贾珣笑着拱拱手。
“那就先这样吧!”李守义的语气轻松下来,“这几天,我让兰哥儿过来考校多次,是个读书的种子,怪不得我那侄女费心费力,坚持要为他延请塾师。
可惜,前面的两座国公府实非读书之地,无妨,我这院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五间倒座房都空着,我这几天已经想好,为他收拾两间出来读书便好,不麻烦。”
“那五间?”贾珣表情古怪。
怎么说呢?
房子并非建好后放着就行,特别是宅院,长时间无人居住且缺乏保养的话,很容易变得破落、甚至坍塌,这院里的倒座房就是如此,基本都漏雨漏风。
“你的意思呢?”李守义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好歹修缮一番。”贾珣没有绕圈子,“花不了几个钱,最多耽误十天半个月,兰小子年轻的很,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最好给人家塾师留出个歇脚。”
“也行!”李守义略一沉吟便答应下来。
两人都没提过钱的事情,因为很清楚。
“既如此,二叔歇下吧!”眼看他的状态已经显得萎靡,贾珣明智的起身告辞,“修缮的事情,我会让孙伯安排,近几天便找来工匠帮忙动手,很快就完。”
“难为你!”李守义点点头。
荣国府,李纨院。
贾兰已经回到家中。
“拜见母亲!”他一板一眼的躬身行礼。
“兰儿,怎么样了?”李纨有些紧张。
“回母亲,不碍的!”贾兰面露笑容,“师傅见到孩儿后,先是考校了一番功课,便在二姥爷面前夸赞几句后答应收下,快中午时行了拜师礼,最后再一起吃饭。”
“哦?”李纨听出问题,“有人帮忙操办?”
不论拜师礼还是拜师宴,都要事先准备才行。
“孩儿过去的时候,都已经准备好了。”贾兰点点头,边说边从袖袋中取出一只布袋,恭敬的双手捧着奉上,“二姥爷没收,只说让我们不用担心什么。”
“你在那边还见了谁?”李纨接下布袋追问。
“母亲问的是珣大叔吧?”贾兰明白过来,“没错,刚到二姥爷府上的时候,孩儿便看到他和师傅正在说话,还听大姨妈说,事情确实是他帮着联络操办的。”
“这样吗?”李纨低头沉吟起来。
贾兰不敢多问,躬身站着等待。
“你先回去用功吧!”良久,她终于点点头,目送儿子离开客厅后才开口,“素云,你对这位珣大爷了解多少?我只听说,他这两年很是做下一些事情。”
“奶奶难为奴婢了!”丫鬟从里间出来,“除了和隔壁的平儿姐姐说话外,哪里还能知道什么别的?不用说外面,就算咱们府里,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子。”
李纨皱着眉头叹口气。
“看来,还是得问问才好。”半晌,她终于做出决定,“你这几天去趟二叔府上,东西我会准备好,只说是感谢他为兰儿辛苦,再提一句珣大爷的事情。”
“趁机问问两位姑娘?”素云明白过来。
“嗯!”李纨点点头,“远的不说,人家辛苦一番,咱们总要表示一下谢意,将来更是如此,二叔毕竟身体不好,兰儿的事情不可能一只劳烦他老人家。”
“奴婢听说两位姑娘——”素云忍不住开口。
“好了!”李纨淡淡的打断她,“纹妹妹和绮妹妹自有二叔和二婶教导,我们还是不要多事的好,珣大爷......不着急,先把我说的事情办好再提其他。”
“奴婢明白!”素云急忙躬身。
“府里可有什么事情?”李纨继续问道。
“府里?”素云想了想才答道,“没听到什么特别的,横竖一天到晚就那些事情,倒是两位出去的妹妹,这几天回来一次,穿衣打扮和言谈举止都让人羡慕。”
“哦?”李纨表情一动,“林家和柳家的?”
“正是红玉和柳五儿。”素云点点头,“虽说以前见的少,奶奶也是知道的,连咱们府里正经的奴才都不算,只跟着老子娘,平日里做些手下打杂的差事。
她俩来的那天说话,奴婢也去看了,如今跟了珣大爷,虽说没分什么高下,奴婢眼瞧着,应该是红玉在做主,柳五儿本就少言语,这会子更没多话的意思。”
“哦?”李纨表情一动,“红玉做主?”
“嗯!”素云严肃的点点头,“柳五儿叫他姐姐。”
李纨露出轻松的笑容。
“两个锯嘴的葫芦,生个女儿能说会道,这也奇了。”
1.19 薛宝琴:一位这边过去的哥哥
第一卷
1.19薛宝琴:一位这边过去的哥哥
贾珣回到家里,一样没能消停。
因为来了个很意外的客人。
“琏二哥?”他有些奇怪,“怎么了?”
“珣兄弟见谅,今儿个的事情有些特殊,我都没想到。”贾琏似乎真的很着急,一句圈子没绕便直奔正题,“你是不是和咱们自家的老亲薛家有联系?”
“这有什么奇怪的?”贾珣一愣。
“怎么说?”贾琏没理解。
“小弟原在金陵,到京城远隔千里,总不能飞过来吧?”贾珣完全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丝毫不知道,“我入京坐的是丰字号的船,和薛家二房的蝌兄弟有交情。”
贾家和薛家虽说确实疏远,大面儿上的消息总不至于闭塞吧?他从金陵坐船到京城,接着走贾赦的路子捐纳龙禁尉,如今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是秘密。
结果呢?
好像只有贾家人不知道。
“怪不得呢!”贾琏终于松口气。
“这算什么话?”贾珣奇怪的看着他。
“今儿个中午,我和齐国公府的(陈)也俊兄弟喝酒,听他提起来才知道的。”贾琏终于坐下,“说是如今市面上的南货,大部分都是走的薛家船队入京。
丰字号在京城有总号,既做大宗的生意,也做零散的买卖,原本没谁在意,直到津门有消息传来,那边也有丰字号的分号,只和各大商家做大宗货品的买卖。”
“是有这事儿!”贾珣点点头,“两年多了。”
内心之中,他想的更多。
陈也俊,齐国公府承爵人、三等威震将军、神威营总兵陈瑞文的长子和继承人,是“八公”核心圈子出身的正牌大少,不只是他,其他各家都差不多。
整个荣国府也就贾赦和贾琏父子能说交情。
“四王”不提,“八公”的圈子不小,但真正能进去的人很少,核心圈仅此八家,其他的像是冯紫英、卫若兰、韩琦等人,都只能算是沾上内圈而已。
外圈更远,比如“中山狼”孙绍祖。
就是这样里里外外、层层叠叠的各种联系,最终构成了复杂的武勋最大山头之一,互相之间盘根错节、掰扯不开,哪怕是皇家,平时也要以安抚为主。
贾珣只是“贾家旁支”,扯不上另外六家的大少。
此类的“圈子”根本不“招新”。
“这么长时间?”贾琏明显一愣。
“薛家既然分两房,事情总得分开了算。”贾珣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和他解释清楚,“之前,虽说两家都挂‘丰字号’的招牌,其实生意上分工明显。
蝌兄弟多在海上或者水路上过活,陆地上的生意归大房,听他提起过两次,由他的堂兄薛蟠字文龙的管着,小弟没见过,只知道京畿的商路基本完蛋了。”
“这我倒是听说过。”贾琏点点头,“现在变了?”
“如此大的市场,总不能空着不管吧?”贾珣很没好气,“正巧那次小弟随着进京时知道,便多嘴了几句,蝌兄弟还是回过金陵的二叔后才决定恢复生意。
可惜丢掉多年,再想捡起来难的很,眼见生意不好做,于是我建议他改变策略,只在京城设下总号,多少干些分销的生意,大宗货品直接在津门转给其他商家。”
“就是这话!”贾琏高兴的拍手,“我的珣兄弟,银子啊,如此来钱的生意,你怎么就不想着照顾一下自家人?(陈)也俊兄弟中午提出来时,我还闷着呢!”
“琏二哥现在还记不记得,小弟当初上门的时候?”贾珣面露调侃的笑容,“那次不是我自己单独来,而是蝌兄弟带着来的,先递了‘门包’才得以进门。
虽说是亲戚,到底有个远近,他肯定不能这么走,而是正儿八经的上过拜帖,等着府里回话,可惜一等就是两年多,直到这会子,也没能等来一句招呼。”
贾琏羞的满脸通红。
“你后来怎么不说一声?”憋了半天他才扔出一句。
“我当时就和赦大伯提过。”贾珣先把责任推干净,“原想着你们两家是老亲,我插不上手,谁知道后来......行行行,我不提,咱们只说现在的行吧?”
“你那些南货总得卖,与其烦心找下家,不如干脆给自家人。”贾琏明智的转换话题,“也俊兄弟就是这一次,其实不只是他,一桌子喝酒的其他人也一样。”
“这事儿我定不了。”贾珣很干脆的摇头。
“我也没让你定,就是带个话。”贾琏不会连这点儿都不懂,“现在丰字号的生意靠你,今后有了这么多自家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只管放心做!”
“小弟可不敢贪这么大的功劳。”贾珣笑着摆手。
他能“罩住”丰字号在京城的生意?
扯淡去吧!
说白了,他在外面拉的依旧是“宁荣贾氏”虎皮,以及“贾史王薛世代老亲”的帽子,人家还以为这两家又连上了,自然要让三分,真要是靠他自己的话——
呵呵!
骨头都给你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