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脸的小蹄子。”红玉没好气的拍她两下,稍一考虑后将毛巾扔回水盆,“大爷,昨儿晚上奴婢给林夫人送去消息后,她只说一句‘知道了’便没再多提什么。”
“我记得你去的时间不短。”贾珣一愣。
“因为和金钏儿姐姐说话。”红玉轻轻跪在床前,“奴婢家里和她们白家一样,世代都在国公府伺候,自小一起玩闹的,有些事情需要说的时候,来往很方便。”
“哦?”贾珣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示意。
只要稍作考虑,这里面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听她提起,这两天......嗯,奴婢是说林大人遇害的消息传回府里之后的几天,她们太太很是忙碌。”红玉解释起来,“主要是联系王家那边和招呼国公府的人手。
这些与大爷没什么关联,奴婢只说有关系的,听金钏儿姐姐话里的意思,国公府想和林家联姻,让林姑娘嫁给宝二爷,具体的消息尚未确定下来,但她觉得没什么困难。”
“看来林夫人手里的钱财不少。”贾珣哑然失笑。
没想到转了这么多圈儿,现在竟然能“回来”。
“奴婢不觉得有什么希望。”红玉摇摇头。
“是这话。”贾珣同样不屑,“我见过林夫人,也见过林妹妹,虽然不多,却很清楚她们的性格,就算不提这个、只说实际,她们姑嫂俩的关系在国公府不是秘密吧?”
“二太太......不是奴婢编排主子,确实不是个善意的。”红玉无语的摇摇头,正看见抱琴收拾完,便从床尾拿起衣服,服侍两人起身,“眼里怎么只看得见银子?”
“大概是‘缺什么补什么’。”贾珣没当回事。
与红楼中不同,这一世的林妹妹绝无可能“泪尽而逝”,其中的原因很多,归纳起来一句话概括,贾宝玉和贾家二房不配——贾敏的后宅交情路子真不是盖的。
指望这样的关系办成多大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如果只是想压住王夫人那点儿所谓的“实力”,根本就是张飞吃豆芽——小菜一碟,甚至有些过于抬举她。
女性的身份主要来自两个方面,娘家和夫家。
王夫人有多少呢?
先说娘家,哪怕是王子腾最巅峰期,也就是接下贾代化让出的京营节度使位置、被贾家带入武勋圈子的时候,一样只算外围小扒菜,更别提她这位“王家小姐”。
现如今,王家已被踢出圈儿,哪里还有身份?
再说夫家......嗯,贾政的万年不动工部主事。
就这些,没了。
“宁荣贾氏”确实可以给自家女眷加分,但主要加给“承爵人的正房夫人”,二房滚粗;现在的荣国府更特殊,所有内院资源都被贾母占着不放,连邢夫人都分不到。
更别提基本没有对外交际的王夫人。
这种情况下,她拿什么和贾敏斗?
“我们太太......唉!”抱琴也很无语,“奴婢都没明白,她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傲气——红玉,你刚提到金钏儿妹妹,是不是他对宝二爷和林姑娘的联姻非常看好?”
她是元春的丫鬟,称呼上依旧沿用入宫以前。
“还觉得是对林家的恩典。”后者点点头。
抱琴表情一暗,默默服侍不再开口。
“进行到哪一步了?”贾珣全当笑话看。
“听金钏儿姐姐的意思,她们太太已经决定好,正准备去和老夫人商议。”红玉当即答道,“奴婢本想去找鸳鸯姐姐问问,眼看太晚才没有打扰,不过,这似乎——”
“听着确实像回事。”贾珣忍着笑打断她。
贾母别的不好说,最少在没牵扯到自身利益的前提前,她确实是想要支持“宝黛联姻”的,只是这种“支持”掺杂了太多其他杂质,比如和王夫人的主导权争夺。
一旦遇到她认为不可抗的因素,立刻就得完球。
就像从未实际落地过的所谓“赐婚”。
“大爷的意思呢?”抱琴边说边收拾衣服。
“随他们。”贾珣确实不在意,“有林夫人呢!”
真当“武勋大小姐”的名号是白捡的啊?
三人说笑着收拾好,一起出门准备吃早餐。
却不想就在这时,院前巷子里传来一片嘈杂。
“大爷,是宫里的贵人!”片刻后,柳五儿快步进入客厅,“说是捎来一些御用的器物,让抱琴姐姐收下,贵太妃娘娘另有吩咐,都在这份手谕中,奴婢没敢偷看。”
贾珣不在意,接到手里翻开。
片刻后,四人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荣国府,后花园,东北角“绣楼”。
客厅之中,薛宝琴很是高兴的依偎在贾敏怀里,扬着俏脸露出欣喜的笑容,回应她的是宠溺的“怒容”,娘俩就这么对视良久,最终忍不住齐齐笑出来。
“琴妹妹真是的。”林黛玉轻轻拍她两下。
“小妹好不容易又见到姑姑,这不是开心么?”薛宝琴毫不介意的蹭蹭美妇人,“正好处置完江南的生意,虽说......相信姑姑已经清楚,一家人到底都还平平安安。”
“所以,你大早上就跑来?”贾敏没好气的扭扭她的面颊,“真是个不老实的,当个不速之客便罢,竟然还有胆子掀被窝,看来有必要让你知道一下规矩和家法!”
“嘻嘻!”薛宝琴全当没听见,继续蹭啊蹭。
“你呀!”听两人说完话,林黛玉面颊一红,伸手扭着她的耳朵拉到自己身边,“琴丫头不知从哪里学些坏东西,连姑娘家的矜持都不顾,看来真要打一顿。”
“不知何时能赶上姑姑......呀!”薛宝琴差点落泪。
“该打的丫头!”贾敏这次真的用上力气,一巴掌抽在她的某处柔软上,“不许捣乱,快说究竟怎么回事?你那生意忙的很,怎么还有工夫屈尊降贵,跑来我这里闲扯?”
“还不是因为——”薛宝琴委屈的揉着痛处。
“不必!”贾敏的语气严肃起来,“虽说事出突然,倒不至于把我们娘俩逼入绝境,我知道你的心思,再有昨儿晚上珣哥儿送来的消息,难为你们记得我这烧糊的卷子。”
“真没事?”薛宝琴仍然不放心。
“傻丫头,能有什么事情?”
2.84 贾敏:这就是林家的“体面”吗?
第二卷
2.84贾敏:这就是林家的“体面”吗?
“我们会尽快搬回老宅。”林黛玉轻声解释。
“嗯?”薛宝琴听完后稍一停顿便露出惊喜之色,“不错,正该如此,以前还好说,现在要是继续住下去的话,免不了会给人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能不清楚,眼前是两个富婆?
不论哪个时代,手中有粮自然心中不慌,一般人或许还涉及到另一个难题——如何保住财产,尤其是孤女寡母,贾敏根本不需要,以她的交情圈子,谁敢乱打主意?
额......长久确实不太好说。
没事,现在无妨。
“如今那边就剩下收尾。”林黛玉含笑补充,“只是要辛苦珣大哥一下,本来事情这么麻烦,不论如何都该提前几天招呼,可惜前段时间他在紫荆关那边忙于军务。”
“这不是巧了么?”薛宝琴含笑点头。
贾敏略一沉吟,摆手示意三个丫鬟先到门口回避。
“前线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待到厅中再无外人,她才表情严肃的看着小船娘,“军中无小事,若是当真严肃军法,他这般擅离职守的行为已经够得上‘逃兵’罪名。”
“珣大哥防备着呢!”薛宝琴将她知道的安排说一遍,末了才在娘俩松口气的表情中笑道,“别的不好说,若是只提军务,京中年轻一代怕是没人能和他比拟。”
“没事便好。”贾敏终于放下心来。
他是甄、贾两家联手推出的代言人,废掉代价太大。
三人又说笑几句,这才招呼早餐。
没想到就在这时,林之孝家的突然飞跑过来。
“姑娘,有大事!”她进门就跪在地上。
她和林之孝都是老一辈家生子,用的是当年称呼。
“林妈妈,怎么了?”林黛玉面露紧张之色。
“后面巷子里来了贵人,说是贵太妃娘娘有赏赐到。”林之孝家的急忙答话,“老奴说不清多少,只认出带头的那个,正是当初随了府里大姑娘入宫的抱琴丫头!”
贾敏略一沉吟,慢慢露出笑容。
“姐姐稍后去趟前面,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母亲不像话。”她语气轻松的吩咐起来,“晴雯、紫鹃、雪雁,你们三个一起去后巷迎接,就说我在这里,不用紧张。”
“奴婢先带她们过去!”林之孝家的急忙应下。
“母亲那里不用太细,说清楚便可。”贾敏不忘交代。
“奴婢说完便回来。”林之孝家的躬身一礼后出门。
门口三个丫头急忙跟上去。
“姑姑,这样合适吗?”待她们离开,薛宝琴轻声问道。
“肯定不合适。”贾敏当然不会连基本的礼仪都忽略,“像是这样的宫中赏赐,按理说应该走两府前面的荣宁街,根据来人的身份确定究竟开哪扇门、谁去迎接。
这次不同,来的是抱琴,必然是奉了贵太妃姐姐的懿旨,走的又是国公府后巷,那就不是遵从宫廷规矩、而是按照自家姐妹派人上门送礼物的关系来,自然不用太紧张。
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还在这府里当姑娘的时候,门外的花园是我和姐妹们玩闹的地方,她们上门做客,一般都不会走前门,而是直接从后门进来,省去繁琐的礼仪。”
宁国府的会芳园招待外务大事,这边留给奶奶小姐。
其他人顿时恍然大悟。
“老祖宗那边呢?”林黛玉还是不太放心。
“我不是让人过去了么?”贾敏向外指指。
其他人刚才只顾着紧张,听完才想起一开始,她便安排林之孝家的去前面院子通报——嗯?她们同时意识到,这也是“老规矩”,极有可能连人选都没变,和过去一样。
几个人同时还想到另外几个问题,但都没再多问。
比如,这娘俩从当年到现在的“主导权”之争。
估计着差不多,贾敏摆手示意姑娘们回避。
没过多长时间,就见抱琴一身标准到堪称样板的正七品女官宫装款款而来,左手空着、随走路摆动,右手托着一只卷轴与肩齐,聘聘婷婷的走到大门前,含笑止住脚步。
过去迎接的三个丫鬟默默行礼后回避。
“臣妇请贵太妃娘娘安!”贾敏当即跪下。
抱琴点头示意,随即快步上前将她扶起。
“娘娘可有吩咐?”贾敏这才问道。
“娘娘——”抱琴忍着笑不敢说话,直接将卷轴递给她。
贾敏微微一愣,接下打开之后才露出无语之色。
“宓儿姐姐又在偷懒。”她伸手拉住丫鬟,主仆俩互相挽着回到厅中,才将卷轴放在茶几上,却见绢面一片空白,只有左下角盖着一枚正经的印章,“和当年一样。”
“奴婢请姑太太安!”抱琴轻轻跪下。
刚才她代表甄贵太妃的身份,现在行的是家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