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威尔逊!”
“到!”
清脆的应答声此起彼伏,与码头的嘈杂声响交织在一起,格外热闹。
终于,最后一名士兵应答完毕,麦肯齐少校将核对好的名册整理妥当,快步走到海伍德中校身边,低声汇报道:“中校,全部核对完毕,700名官兵无一遗漏,步枪、弹药、粮草、帐篷等物资也全部齐全,没有丢失或损坏。”
海伍德中校点了点头,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官制服,带着麦肯齐,朝着码头中央的白色帐篷走去。
此时的杜根,依旧坐在帐篷下的藤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冰镇椰汁,而汤姆则是找来一把大扇子轻轻扇着。
“康恩贝少校。”海伍德中校带着麦肯齐少校走到帐篷下,敬了一个礼,语气恭敬。
麦肯齐则站在他身旁,双手捧着核对完毕的名册,神色严肃,眼睛却故意不看着杜根。
杜根缓缓放下手中的椰汁,问道:“核对结果如何?”
“第二营全体700名官兵已全部到齐,无一人遗漏。”麦肯齐少校说道,“所有物资也已逐一核对,步枪、弹药、粮草等一应俱全,没有任何缺少或损坏,完全符合团部要求。”
尽管海伍德中校买杜根的帐,但是让一个中校向一个少校回报工作结果,也太没面子了。
所以汇报,就由同等军衔的麦肯齐少校来开口。
杜根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海伍德中校,辛苦你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将700名官兵与物资全部核对清楚,足见你的能力与严谨。”
杜根这番赞许的话不疼不痒,却让海伍德和麦肯齐心中略微平衡了一点,至少觉得杜根不是只会摆架子,还能说几句场面话。
不过,麦肯齐少校又补充道:“但是,在跨洋航行途中,有24名士兵不幸染病。”
麦肯齐少校继续说道:“症状多为发热、腹泻、浑身乏力,大概率是因为船上拥挤潮湿、饮食不洁,染上了疟疾或痢疾。这些士兵目前身体虚弱,连站立都有些困难,根本无法跟随大部队行军。我建议把他们留在门戈罗尔的英军临时医院接受治疗,待病情好转后,再前往营地与大部队汇合。”
杜根穿越前是外科实习医生,但是也清楚疟疾与痢疾在这个时代的危险性。
印度湿热的气候本就是疫病的温床,再加上士兵们长途航行、体质虚弱,染病在所难免。
若是强行让这些士兵行军,他们拉的脱水而死是小事,导致病情扩散,影响整支部队的战斗力才是大事。
一旁的汤姆补充道:“少校,门戈罗尔有临时医院,里面有军医驻守,药品也还算充足。”
杜根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说道:“知道了。这样,海伍德中校,你们安排两个人负责护送这24名患病士兵前往医院。”
“好的。”麦肯齐少校觉得这位傲慢的少校也并非不近人情,至少也懂得体恤下属。
随后,杜根又说道:“
“海伍德中校,麦肯齐少校,你们安排士兵们在码头附近的临时营地休息,补充饮水与食物,检查装备,做好出发前的准备。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遵命。”海伍德和麦肯齐一起敬了一个礼。
杜根也很认真地回了一个。
12.途中遇险
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未完全隐去,第94步兵团第二营的士兵们便已列队完毕。
海伍德中校和麦肯齐少校发现杜根也很早就起床了,他和汤姆各自骑了一匹马,马背上驮着杜根的行礼。
“早。”杜根很自然地和海伍德以及麦肯齐打招呼。
“美好的一天,不是吗?”海伍德也很客气地和杜根打招呼。
“出发吧。时间不等人。”杜根说道。
“没错,全军出发。”海伍德中校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于是第94步兵团第2营的600多名官兵踏着晨雾,踏上了前往斯霍林格乌尔营地的征程。
走出门戈罗尔城,向西走了不到六公里,就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差异。
德干高原旱季的酷烈便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将来自英伦的士兵们包裹在一片滚烫的热浪之中。
这里没有码头的海风调剂,只有无边无际的赭红色荒漠,从纳尔默达河南岸的丘陵地带一直延伸至克里希纳河北岸的广阔台地,仿佛被无形的烈火炙烤了千年。
已经持续三个月的无雨高温,早已将土壤中最后一丝水分蒸发殆尽,大地表面龟裂出深达数英尺、宽可容拳的裂缝,纵横交错,像一具巨兽干枯尸体上无数道腐烂的伤口,狰狞而绝望。
脚下的红土被晒得坚硬如铁,士兵们的军靴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细碎的红土粉末随风扬起,沾满了制服的裤脚与靴边,一擦便是一层暗红。
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被热浪扭曲成晃动的幻影,仿佛整片大地都在燃烧,连空气都变得燥热粘稠,吸一口都带着灼痛感。
偶尔能看到几头水牛,瘫在干涸河床深处仅存的泥坑中,浑身沾满泥浆,有气无力地喘着粗气,长长的舌头耷拉在嘴边,粘稠的唾液滴落在龟裂的泥土上,瞬间便被灼热的地面蒸干,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几个裹着头巾、皮肤黝黑的本地牧人,手持磨得发亮的木棍,徒劳地敲打著水牛的臀部,嘴里发出沙哑的吆喝声,试图将这些奄奄一息的牲畜赶向荒漠深处,寻找也许还残存的一汪浑水塘。
水牛的蹄子深陷进开裂的泥缝中,拔出来时,发出类似撕扯陈旧皮革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在空旷的荒漠中格外刺耳。
“该死的天气。”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地杜根哪里受得了这样的酷热?
他早早地就把自己水壶里的水喝完了,还好汤姆是个印度通,事先在门戈罗尔就准备了大量的水,才让这位大少爷没渴死的在印度。
“汤姆,给我水壶。”杜根烦躁地大叫
“好的。”汤姆应道
再看第94步兵团第二营的士兵们,身着厚重的红色制服,背着沉重的步枪、弹药与行囊,在滚烫的荒漠中艰难行军。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衣领与后背,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红土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少士兵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眼神中满是疲惫,却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着目的地前行。
好在英国大兵就是军纪森严,就算时候临时增补的士兵们,即便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也无人擅自脱离队伍。
“少校,这德干高原的旱季,比传闻中还要可怕。”汤姆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在印度服役三年,也很少见到这么酷热的天气,再这样走下去,怕是会有士兵中暑。”
杜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前方疲惫的士兵,语气平淡:“汤姆,我只是团部的少校参谋,并没有直接的指挥权。”
“那是当然。”汤姆笑笑。
“不过,我可以建议海伍德中校考虑我的建议。”杜根笑笑。
汤姆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找到海伍德中校,传达了杜根的“建议”。
海伍德和麦肯齐商量了一下,随即下令,部队每行进一个小时,便在路边的刺槐丛旁休整片刻,补充饮水,缓解疲惫。
就这样,大军在酷烈的旱季中艰难跋涉,走走停停,熬过了一个又一个酷热的“一小时”。
正午时分,就在士兵们快要被热浪逼到极限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
“中校,前面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出现在荒漠的尽头,岸边长满了低矮的芦荟。”
前方的侦察兵兴奋地向海伍德汇报
“全体注意!停止行军!”海伍德中校高声下令,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立刻前往湖边,给所有水壶装满水,休整半个小时,每个连轮流取水!”
士兵们闻言,瞬间精神一振,纷纷加快脚步,朝着湖边走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湖边,用水壶舀起湖水,大口大口地饮用着,清凉的湖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酷热与疲惫。
还有不少士兵,用湖水擦拭着脸庞与手臂,缓解皮肤的灼烧感,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神色。
就在士兵们有序装水、休整之际,只见湖泊周围的刺槐丛与荆棘林后,几道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刺耳的吆喝声,上百名名身着裹着头巾的骑兵,手持弯刀与长矛、步枪,从四面八方的隐蔽处冲了出来。
但是他们没有直接攻击英军,而是远远地在周围游走。
“是马拉塔人的骑兵吗?”杜根举起单筒望远镜。
汤姆接过杜根的望远镜看了看,点头说道:“看起来很像,但是也有可能是杰里甲土匪。”
杰里甲土匪其实就以前马拉塔联盟的佩什瓦(类似盟主)根据《巴塞因条约》规定,将自己的军队解散之后,这些被解散的士兵组成的匪帮。所以,杰里甲土匪的战斗力比一般土匪强得多。
海伍德中校也瞬间察觉到了危险,立刻高声下令,“全体士兵,以连为单位,就地结成空心方阵,防御骑兵!步枪上膛,刺刀出鞘,不准擅自射击,听我命令!”
原本松散休整的士兵们,立刻放下手中的水壶,快速列队。
尽管有些生疏,但是在短暂的混轮之后,五个的空心方阵便组建完成。
士兵们肩并肩站立,步枪指向外侧,刺刀寒光闪烁,将营地与湖边的水源牢牢护住,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空心方阵是英军应对骑兵冲击的经典战术,既能抵御骑兵的正面冲锋,又能互相掩护,避免被敌人迂回包抄。
混乱之中,杜根被士兵们护在了其中一个方阵的内侧。
不过,杜根没有慌乱,反而神色平静,命令汤姆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出该做过得,加刻了膛线的步枪和手枪。
“汤姆,你充当我的装填手。”杜根命令汤姆。
“遵命,长官。”
汤姆大声应答,然后开始装填,尽管从纸筒里咬出来的子弹模样古怪,但是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汤姆熟练地给步枪和手枪装填,压实,然后把手枪递给杜根,步枪自己拿在手上。
这时候,海伍德才发现杜根没和自己在一起,于是,四下张望之后,才发现杜根独自在另一个方阵里,这才稍稍放心。
而麦肯齐少校,则是低声说道:“他只能靠上帝保佑了。”
此时,马拉塔骑兵已经冲到了方阵前方几十米处,他们挥舞着弯刀,高声吆喝着,马蹄踏在龟裂的红土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卷起漫天红土粉末。
骑兵们的神色凶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方阵中的英军士兵,随时准备发起冲锋。
海伍德中校手持佩剑,站在方阵前方,目光锐利地盯着冲来的骑兵,神色凝重。
他紧紧握着剑柄,等待着骑兵进入射击范围,口中沉声喊道:“稳住……稳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杜根靠在方阵内侧,手中紧握着改装手枪,目光冷静地锁定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骑兵。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一丝紧张,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对战场。
“汤姆,把步枪给我。”杜根最终把手枪丢给汤姆,换上了自己的步枪。
“我要让你见识一下,我在舍伍德森林是怎么猎鹿的。”杜根举起了步枪。
13.马拉塔人的战术
“稳住,稳住……”
海伍德中校和麦肯齐少校在各自的方阵里大吼大叫,勒令那些入伍只有几个月的新兵蛋子们不要乱开枪。
方阵中的英军士兵们尽管各个紧握步枪,枪口对准越来越近的骑兵。
但是对于这些新兵来说,依旧紧张的要命。
他们的手指扣不断地压住扳机,又抽回来,断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灼热的风卷着红土粉末,打在他们的脸上,刺痛难忍,却没有一人挪动脚步,严格的军纪迫使他们强压着心中的慌乱,等待着指挥官的射击号令。
马拉塔人和英国人交锋快30年了,他们对英军的武器战术十分熟悉。
马拉塔人知道英国人的步枪在五十米以内杀伤力可观,但是超过这个距离就没有准头可言了。
所以,马拉塔人的骑兵不断呼喊着,怪叫着重现英军反正,但是即将进入有效射击范围的瞬间,马拉塔骑兵就会猛地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后方疾驰而去。
但是,几秒钟之后,他们又会挥舞着弯刀长矛,火枪弓箭调头杀回来。
依旧发出刺耳的呼喊和怪叫声,然后始终与方阵保持着超过五十米的距离,没有真正发起冲锋。
“是诱敌!”杜根看出了马拉塔人的计策,低头对汤姆说道:“马拉塔人在假装冲锋,引诱我们开枪,消耗我们的弹药,还想利用我们装弹的间隙发起突袭!”
汤姆点头说道:“这是马拉塔人的试探,希望这些新兵们能经得起考验。”
杜根举起手里的线膛枪,瞄准了一个看起来像军官模样的马拉塔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