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英国当贵族二代 第42节

  屋内安静下来,杜根环视众人,开口说道:“今天召集大家,宣布两件事。”

  “第一件,伦敦陆军部调令已至,因我在印度战区的作战表现,现已正式晋升陆军准将。”

  “祝贺您,将军阁下!”一众军官齐声致意。

  24岁跻身将官,一年之内连跳数级,在海外殖民军团中堪称奇迹。

  众人心中满是敬佩,也由衷为这位一手带出 108步兵团的主帅感到骄傲。

  杜根压了压手,继续说道:“第二件,军部下令,我卸任之后即刻返回伦敦,等候新的任命。”

  话音落下,方才略显热闹的屋子瞬间沉寂。

  军官们脸上的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或多或少的失落与不舍。

  杜根抬手示意库克将装着钱币的木箱推到众人眼前。

  “这批战利品一共七千五百英镑。在场各位军官,每人领取三百英镑,余下所有钱款,全部分发给团里的普通士兵。”

  说完,他目光转向站在人群中的阿米尔,语气放缓:“阿米尔,你是知道的,我不可能把你的妹妹一同带回英国。”

  他转头看向库克:“从我的那份份额里再额外划出一笔200英镑,单独多分给阿米尔一份。”

  “遵命,长官。”库克手指粗短如胡萝卜,却能飞快地在记录本上写字,而且字迹还很工整。

  杜根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内心感慨了一份,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你们都是最出色的军人,能和诸位并肩作战,是我这段军旅生涯中最珍贵的经历。”

  说罢,他走上前,依次与乔佛利、麦肯齐等朝夕相处的同僚紧紧拥抱。

  没有过多的客套言语,一个个拥抱,便是并肩沙场的同袍,最郑重的告别。

  于是,1803年的12月,杜根准将在马德拉斯港踏上了返回欧洲的东印度公司商船。

欧洲风云

73.漫长的归途

  马德拉斯码头海风浩荡,咸腥扑面,无数商船、战船错落泊岸,帆樯林立。

  按照东印度公司的调度安排,杜根将在这里搭乘东印度公司专属远洋帆船锡兰号,启程返回万里之外的伦敦。

  这是一条当下最成熟、也最稳妥的欧亚远洋航线。

  十二月正值印度洋东北季风鼎盛之时,锡兰号扬帆出海,顺着稳定的东北季风一路向南横渡印度洋,全程借力顺风,无需过多耗费船力。

  行至非洲大陆南端,绕过凶险的好望角后,船队切入大西洋西风带,借着恒定西风一路向西疾驰,直扑欧洲西海岸。

  只是这条海路虽稳,却极度漫长。

  按照常年航海规律,顺利的情况下,也要等到次年1804年三月底才能达到伦敦。

  常态船期是四月前后,如果是途中遭遇风暴、洋流偏移、补给延误,行程甚至会拖延至五月中旬。

  动辄四五个月的远洋漂泊,是这个时代跨洋航行的常态。

  锡兰号是标准的东印度公司货运帆船,主打载货、兼顾载人,并非专为贵族出行打造的豪华游轮。

  船上设施简陋,空间局促,除却船长与几名低级商贸职员,再无任何身份体面、能与杜根对等交谈的同行者。

  整艘船上,没有精致餐食,没有擅长厨艺的随船厨子,每日只有单调枯燥的硬面包、腌肉、豆子浓汤与淡水。

  没有闲谈解闷的同伴,没有书籍文娱,更没有岸上的烟火热闹。

  大海茫茫,四顾皆是单调的深蓝海面,日升月落、潮起风随,日复一日皆是重复的光景。

  漫长的远洋航程,枯燥到极致。

  起初杜根还会站在船舷眺望海景,看海鸟逐帆、看浪涛翻涌,可日复一日的重复风景,很快便让人审美疲惫,只剩无边的寂寥。

  为了打发这数月枯燥至极的海上时光,杜根唯一的消遣,就是坚持修习那套伽摩神庙正统古瑜伽炼体术。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规律修习,让杜根的身体都是精气神饱满充盈的状态,通体舒泰、神清气爽、精力远超常人。

  时光在单调的修行与海风漂泊中缓缓流逝,锡兰号乘风破浪,一路向西,顺利驶入大西洋中段海域。

  航行至半途,船只按照既定航线,停靠圣赫勒那岛进行淡水与新鲜食材补给。

  这座岛屿孤悬大西洋中央,四面环海、远离大陆。

  岛屿面积狭小,崖壁陡峭,土地贫瘠,周围万里无援,是天然的海上孤岛,荒凉、闭塞、与世隔绝。

  杜根扶着船舷,居高临下俯视这座孤零零漂浮在碧海中央的荒岛。

  海风烈烈,吹动他的衣角,心底却骤然生出一道跨越时空的联想。

  在他原本的历史记忆中,这座无名孤岛,正是那位横扫欧陆、睥睨天下的绝代枭雄——拿破仑,最终的囚笼与归宿。

  可此刻是1803年年末,拿破仑正值人生最鼎盛、最耀眼的巅峰时刻。

  他大破反法同盟、雄霸欧陆、建制称帝、威压诸国,大陆封锁体系步步成型,整个欧洲无人能撄其锋芒,距离他兵败退位、流放孤岛,还有整整十年的光阴。

  杜根望着下方荒芜寂静的海岛,心头思绪翻涌。

  这个时空的历史大势,是否还会重演?

  未来的拿破仑,是否依旧会遭遇惨败,最终被流放至此?

  短暂补给完毕,锡兰号再度升帆起航。

  海面依旧空旷寂寥,连日的碧海长天早已看腻。

  船上的日子仍旧枯燥乏味,每日的日出日落、潮起风息一成不变,整艘帆船像是被时间遗忘在海上的孤舟。

  数日航行过后,杜根发现海面的海水渐渐由深蓝转为浅绿,空气中的咸腥里多了一丝陆地特有的湿热土味。

  杜根问船长,“这是到哪里了?”

  船长是个大胡子英国人,名叫斯派罗,他答道:“航船已然驶入西非近海,抵达达喀尔外海海域。”

  达喀尔地处非洲大陆最西端,是大西洋航线上重要的中转节点,往来欧亚的商船大多会在此停靠补给、修整船身、置换淡水与食材,也是殖民贸易与黑奴贸易的必经枢纽。

  果然,杜根发现海面船只往来渐多,不再像远洋中段那般死寂荒芜。

  正午时分,阳光炽烈,海面波光刺眼,瞭望手居高望远,忽然高声喊话,打破了船上的沉闷寂静。

  “左前方海面,发现漂浮物!疑似有人!”

  船上众人瞬间抬眼眺望,顺着瞭望手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海面之上,一只老旧的橡木空木桶随波起伏,木桶旁死死扒着一道瘦小的人影,在滔天细浪里沉沉浮浮,随时可能被海浪吞没。

  在这个年代,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的法令强迫水手救人,但百年水手们之间默认的规矩就是大海不认旗帜,只认落水者。

  遇见遇难船,哪怕是敌国敌船,只要本船安全,必放小艇救人,大家都信奉海上人道主义。

  所以船长当即下令减速、微调航向,缓缓靠近。

  待船只抵近,众人看得真切。

  那是一名年轻的黑人青年,浑身赤裸,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褶皱,双臂死死箍着木桶边缘。

  他头颅耷拉在木桶上,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惨白,浑身无力,只剩一丝微弱的本能抓力,在海面上苟延残喘,已然是奄奄一息。

  “是落海的黑奴,应该是从某艘贸易船上掉下来的。”斯派罗船长说道。

  这个时代的大西洋近海,黑奴贸易猖獗至极,无数黑奴被塞进拥挤潮湿的船舱,时常有人不堪折磨、重病垂危被直接抛海,或是遇上海浪颠簸不慎落海,能抱着木桶在茫茫大海中撑到现在,已是天大的侥幸。

  “转舵,离他远点。”船长当即下令。

  “船长,难道不应该救他吗?”杜根有些不理解,“难道就因为他是黑人?”

  斯派罗船长摇头,说道:“被扔下海的黑奴,多半是身体虚弱,或者是患有传染病的,如果是后者,一旦救上来,全船人都要遭殃。”

  杜根想想船长的话也有道理,于是就回到船舱自己练习瑜伽术去了。

74.巴巴里海盗

  离开达喀尔港口,锡兰号补足淡水、粮食与船用物资,再度升帆驶入北大西洋。

  借着持续稳定的西风,船体破浪前行,一路朝着东北方向航行。

  几天之后,海面能见度转佳,远处错落的岛屿轮廓渐渐浮现在海天之间,航船已然驶近加那利群岛海域。

  这片群岛扼守大西洋通往地中海的要道,往来商船、小型巡航艇往来频繁。

  午后时分,瞭望手突然扯着嗓子发出示警:“右舷海面,发现小艇!”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简陋的单人多桨小艇孤零零漂浮在浪间,船身破损,船板上沾着暗褐色的干涸血迹,在澄澈的海面上格外刺眼。

  小艇随波浪轻轻摇晃,不见有人划桨,看上去早已失去行动力。

  船长当即下令放缓船速,派出舢板靠近查看。

  几名水手跳上小艇,然后大声喊叫起来。

  “船长,艇上一共四个白人,三人已经没了气息,只剩一人还有半口气!”

  杜根闻声走到船舷边来看热闹。

  不多时,幸存的男子连同三具尸体一同被抬上锡兰号的甲板。

  死去的三人面色青紫,身上有打斗留下的伤痕,显然并非单纯落水遇难。

  仅剩的那名白人青年蜷缩在甲板角落,衣衫破烂,伤口遍布四肢,嘴唇干裂,意识模糊。

  锡兰号的大副兼职医生,立刻为他清理伤口、喂下温水。

  在一旁旁观的杜根这时候很想问一句,这样就把这四个白人拖上船了,难道你们就不怕这几个白人也患有传染病吗,害了一船人吗?

  但是,终究杜根还是没说这样自讨没趣的话。

  这个时代,毕竟白人和黑人是有区别的嘛!

  折腾近一个小时,青年才终于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涣散,许久才聚焦在围拢过来的众人身上。

  起初他惊魂未定,言语混乱,夹杂着浓重的美式口音英语。

  斯派罗船长笑道:“原来是个杨基佬(美国佬)!”

  等这个年轻人情绪稍稍平复、体力逐渐恢复一些之后,这名幸存者断断续续讲出了自己的来历与遭遇。

  他们四人,全是美国海军费城号护卫舰的船员。

  美国海军费城号被俘一事早已传遍欧洲,是近半年来地中海一带最受热议的事件。

  1800年开始,北非沿岸的巴巴里海盗频繁劫掠欧美商船,扣押船员索要巨额赎金,美国为保障海上贸易安全,派遣舰队前往地中海清剿海盗、施压北非诸国。

  美国为制止巴巴里海盗(摩洛哥、阿尔及尔、突尼斯、的黎波里)劫掠美船、索要贡金,1801年发动第一次巴巴里战争,费城号负责封锁的黎波里港。

  1803年 10月 31日,舰长威廉*班布里奇追击一艘阿拉伯商船,误入未标注暗礁,舰艏抬出水面、严重侧倾,火炮无法射击。

  为减重,舰长威廉*班布里奇下令抛弃18门火炮、锚、桅杆、淡水(约 800吨),仍无法脱礁。

  随后的黎波里9艘炮艇合围,持续骚扰。

  班布里奇下令凿沉弹药库、销毁密码本,傍晚降旗投降。

  最后费城号307人被押上岸,财物被洗劫、衣衫被剥,关入监狱。

首节 上一节 42/101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