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杜根通过哥哥梅根,连同一众人脉圈层,终于将皇家海军胜利号战舰上的专属主厨调往印度前线。
这位厨子名叫卡尔比,他一看到杜根,就认出了这个贿赂自己,让自己给他和韦尔斯利开小灶的年轻军官。
杜根当即安排人将厨子径直送往韦尔斯利的前线指挥所。
此刻的韦尔斯利,刚刚结束一众将领的军功复盘会议,正坐在营帐内揉着眉心,满脸疲惫。
连日高强度指挥作战,他日夜操劳,饮食向来粗糙,连日都是硬面饼、咸肉、寡淡的浓汤,早已胃口全无,身心俱疲。
当营帐帘幕被掀开,那名来自胜利号的专属厨子恭敬行礼报到时,韦尔斯利先是一愣,在得知对方身份后,这位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的统帅,脸上罕见露出了真切的惊喜之色。
“你就是胜利号的主厨?”韦尔斯利起身确认,眼中满是意外与欣喜。
“是的,长官,我就是卡尔比。”厨子躬身应答。
连日征战的枯燥饮食、紧绷的神经让韦尔斯利早已身心疲惫,此刻天降良厨,无疑是战后最好的慰藉。
他心中大悦,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神都舒展了不少。
站在一旁的杜根见时机成熟,就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吧,卡尔比……”韦尔斯利说道:“我们缴获了很多马拉塔人用来拉大炮的牛,那种鸡蛋派煎牛排,我马上就要。”
“遵命将军。”卡尔比敬了一个礼,跟着韦尔斯利的勤务兵去挑选牛了。
“将军,我有一个申请,需要您批准。”杜根带着微笑,恭恭敬敬地说
韦尔斯利心情正好,“说吧!我就知道这牛排肯定是需要什么东西交换的!”
“这次战役,108步兵团全程攻坚,硬生生以堑壕推进、步兵冲锋拖住敌军主力,圆满完成牵制任务。”
杜根条理清晰,先摆战功,再提诉求,不卑不亢。
“但整场战役打下来,108团的弱点也很明显。配属的都是轻型小口径火炮,射程近、威力弱、功能性单一,面对敌军正规工事几乎无力压制,全程打得极为吃力。”
“我们缴获了大量马拉塔人的火炮。这些火炮都是是纯正的法国货,工艺精良,不仅有常规野战加农炮,还有我们英军步兵团极少配备的榴弹炮,曲射、攻坚能力远超我军现有小口径火炮。”
杜根笑眯眯地说道:“我恳请将军调拨十二门缴获法式火炮,正式编入我108步兵团,扩编专属团属炮兵,补齐我部火力短板。”
韦尔斯利斜眼看着杜根,杜根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但是表情十分严肃。
韦尔斯利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杜根的请求。
“你可以去战利品中挑选十二门火炮全数调拨108步兵团,但是,如果我发现它们在108团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那我就撤掉你的全部炮兵。”
“遵命,将军!”杜根心中大喜,郑重行礼。
顺利办妥大事,杜根辞别韦尔斯利,转身走出指挥所营帐。
午后的阳光穿透硝烟,落在营地之上,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与火药气息。
他沿着营地土路缓步前行,准备返回自己的团部,安排炮兵整编事宜。
途经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时,一阵浓重的腥臭、腐臭与草药混杂的刺鼻气味,骤然扑面而来,硬生生拦住了他的脚步。
杜根下意识转头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多少有些揪心。
这是英军正规的前线野战医院,本该是救治伤员、挽救生命的地方,此刻却破败混乱得令人心惊。
数十名伤兵密密麻麻挤在简陋的帆布营帐内,地面只是夯实的泥土,泥泞潮湿、坑洼不平,混杂着血水、脓水与污水,肮脏不堪。
伤兵们横七竖八躺卧着,有的断手断脚、有的胸腹中弹、有的浑身刀伤,却没有干净的被褥、没有隔离病床,所有人挤在一起,伤口大多只是草草包扎。
沾染过脓血的绷带反复使用,清水随意冲洗伤口,没有消毒概念,没有无菌器具,简陋的手术刀、镊子随意摆在脏污的布面上。
这里哪里像医院?根本和杀猪场差不多嘛!
杜根发现医院里不少士兵的外伤本不足以致命,却因伤口感染、发炎溃烂,高烧不退、浑身浮肿,在无尽的痛苦中奄奄一息。
军医们忙碌奔走,却手段有限,只能凭借陈旧的经验粗放救治,面对大面积感染、败血症、化脓溃烂毫无办法。
一声声微弱的呻吟、痛苦的喘息此起彼伏,不断有伤兵在无声的衰竭中失去气息。
杜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侧脸粗糙的纱布,心底五味杂陈。
自己脸上这道侥幸存活的伤疤,若是处理稍晚、环境稍差,大概率也会感染溃烂,落得和这些伤兵一样的下场。
“上校……”
忽然,几声虚弱的呼喊,传入杜根的耳朵里。
杜根循声找去,居然发现了几个有些眼熟的士兵。
“你们是108团的人!”
杜根认出了这几个身上脏兮兮,胳膊和腿,胸口和腹部过着浸渍了血污的士兵。
57.与感染战斗
1803年的英军前线战地医疗,带着时代固有的粗陋与野蛮。
这个年代没有系统的消毒概念,没有无菌敷料,没有抗感染药物,更没有成熟的创伤救治体系。
军医行医全凭代代相传的老旧经验,治疗手段无非包扎、止血、烙铁烧烙、粗暴截肢四项。
在所有英军军医的固有认知里,战场负伤能否活命,从来不靠医术,只看士兵体魄与上帝是不是保佑你。
战地医院更是脏乱成性,拥挤潮湿、血水横流、脓污堆积,细菌肆意滋生,无数士兵躲过炮火与刺刀,最终却死于无声的伤口感染、败血症与溃烂坏死。
比如拿破仑麾下的爱将,让*拉纳元帅就是死于伤口感染引发的坏疽。
杜根站在腥臭刺鼻的营帐门口,望着眼前几名气息奄奄的108团士兵,心里很不是滋味。
杜根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他们的伤势。
虽然他们的伤势不算轻,可是大部分不是致命伤。
有的是手臂贯穿弹伤,有的是胸腹浅表弹片擦伤,有的是腿部深度刀伤。
以现代医学眼光来看,只要处置干净、杜绝感染,静养便可逐步痊愈。
但是,现在是1803年,在这座英军正规战地医院的粗放救治下,这些本该活下来的士兵,已然一步步踏入鬼门关。
反复使用的脏污绷带死死裹住创面,脓血淤积、皮肉发黑、溃烂流脓,恶臭熏人。
伤员个个高烧不退、意识昏沉、浑身浮肿,典型的重度感染症状。
军医们对此束手无策,也许也不想管,任由这些伤员伤势恶化,判定生死全凭运气。
杜根蹲下身,轻轻抚过一名士兵滚烫的额头,看着他溃烂的伤口,再环视这座如同屠宰场的医院,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转身径直走向营帐内侧的诊疗台,找到了随军医师长。
这名年近五十的老军医行医三十余年,自持经验老道,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摆弄着一把沾满干涸血污的手术刀,器械常年不做彻底清理,锈迹与血垢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
“医师长先生……”杜根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些伤兵本不该死。他们死于脏乱的环境、死于反复使用的污物绷带、死于完全缺失的杀菌防护。你们这不是救治,是在谋杀。”
老军医手上动作一顿,抬眼扫向杜根,满脸傲慢与不屑,毫无半分愧疚,低头继续手术。
“这位上校,战场战斗归你,医院救人归我。”
说罢,老军医发现杜根还是站着没走,又抬头说道:“我随军三十年,见过的战伤比你听过的都多,还轮不到一个门外汉对我指手画脚。我们能做得就是这些,剩下的全看上帝的意思。”
杜根眉毛一挑,怒从心起。
杜根说道:“既然你们救不了、不会治,那我的人,我自己负责!”
杜根不再废话,立刻转身下令:“带人把我们108团所有伤兵,全部转移回团部驻地!立刻,马上!”
医师长理都不带理杜根的,在他看来,杜根拉走伤员,正好减轻自己的工作量。
于是,108团的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所有重伤、感染的108团士兵尽数转移撤离。
老军医站在原地冷笑不止,笃定这些已经重度感染的伤员,离开正规医院,只会死得更快。
回到108团驻地,杜根第一时间清空了三间通风干燥、地势偏高的营房,改造成专属临时病房,远离牲畜棚、垃圾堆与污水坑,最大程度规避污染源。
现在是1803年,时代和科技的局限,让杜根也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他先是让人找来大量的生石灰,均匀撒在病房潮湿的地面、墙角与床底缝隙。
石灰遇水反应,既能干燥除湿、杜绝霉菌滋生,又能强力杀灭泥土中潜藏的细菌虫卵,从根源上切断潮湿环境带来的持续感染,完美解决前线营房阴冷潮湿的最大弊病。
同时,他下令所有绷带用清水全部煮沸待用,所有包扎布条一律换新,旧绷带、污布全部集中焚毁,绝不重复使用。
手术刀、镊子、夹板等全部器械,统一放入沸水长时间煮烫灭菌,杜绝器械带菌。
伤口周边,一律用高度烈酒冲洗擦拭,做表层强效杀菌。
此次转移回来的伤员中,伤势最危重的是一名腿部彻底坏死的列兵。他小腿伤口重度感染,皮肉发黑坏死,整个人持续高烧昏迷,按照随军老军医的方案,不仅要粗暴截肢,术后大概率仍会死于二次感染。
杜根亲自为他操刀规范截肢,全程器械灭菌、创面烈酒消毒、术后无菌包扎,杜绝一切感染源头。
随后,杜根又让人找来印度土产阿育吠陀里醋,每6个小时,在病房里喷洒一次。
那个截肢的伤员的伤口敷的纱布也用醋浸泡,每4小时跟换一次。
就在杜根准备着手推行自己的现代简易灭菌救治方案时,一旁全程随行的阿米尔主动来找杜根。
“上校,我们本地世代流传几味草药,对这种伤口溃烂奇效。”
“是吗?”杜根连忙说道:“去拿来我看看。”
阿米尔立刻转身,快步跑回自己的营帐,取出一包晒干研磨好的草药粉末与几束新鲜草本。
这是印度本土流传千年的消炎土方,由姜黄、苦楝叶、罗勒、檀香粉等多味草本混合配制,无毒温和,专治热带战伤溃烂与炎症,是当地士兵保命的常用良方。
杜根眼前一亮。
杜根当然知道现代消毒杀菌的医学原理,但是抗感染药物,在现在这个时代很难获取。
阿米尔的本土草药恰好能填补空白,是最适配当下战地条件的辅助手段。
对于轻度化脓、红肿发炎的伤口,清理干净脓血污物后,撒上细腻的本土草药粉,能够快速消肿镇痛、抑制溃烂蔓延。
对于深度创伤、术后创面,则以草药外敷搭配干净纱布紧密包扎,持续抑菌、促进皮肉愈合。
很快,杜根怒骂医师长的事就在军队里传开了。
有人觉得杜根只是爱惜自己的士兵而已,有人觉得杜根是大少爷脾气发了,太矫情。
所有人都觉得杜根是白费力气,甚至荒唐可笑,笃定这批重度感染伤员很快会被杜根折腾死。
可时间日复一日流逝,奇迹悄然降临。
原本高烧昏迷、溃烂不止的伤员,体温逐渐平稳回落,伤口红肿消退、不再流脓,溃烂的皮肉慢慢结痂新生,精神状态一日好过一日。
那名截肢的列兵,术后全程没有出现半点二次感染,创面平稳愈合,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短短几天,从战地医院接回的所有108团伤兵,无一病逝、无一恶化,全部奇迹般存活。
消息迅速传遍整座营地,一片哗然。
那位自持权威的随军老军医听闻后,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反复派人打探消息,始终无法理解:
一群被他判定“必死无疑、全凭上帝决断”的感染伤员,竟然靠着干燥整洁、石灰消毒、沸水灭菌与几味本土草药,全员活了下来。
杜根站在整洁干爽的临时病房前,看着手下士兵逐渐好转的气色,满脸的得意。
“别把实习医生不当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