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多恩*拉奥沉吟片刻，认可了这番提议，当即调派数千步兵搭配一队马拉塔轻骑兵，整队开出阿萨耶村，直奔旷野之中正在埋头挖沟的英军阵地而去。
“果然来了。”杜根在望远镜里看到马拉塔人的军队冲出了村子，来到了开阔地，这全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但是，开阔地是公平的。
英国人站在这片开阔地上会成为马拉塔人的活靶子，马拉塔人来到这块开阔地一样会成为英国炮兵的活靶子。
在火炮对射中，没占到什么便宜的克莱斯勒上尉，早就在后方提前构筑好临时炮位，炮口牢牢锁定整片开阔平地。
冲出村落的马拉塔兵马一踏入无遮蔽的旷野，瞬间暴露无遗，完完全全成了英军火炮最显眼的活靶子。
轰轰轰
不等他们靠近战壕，英军炮兵率先开火。
108步兵团发射不是实心炮弹，而是榴霰弹。
炮弹呼啸而出，在冲锋的马拉塔队伍之中炸开，霰弹四散横扫，冲在前方的步兵成片倒地，疾驰的骑兵也接连中弹坠马。
失去村落掩体庇护的马拉塔士兵，在平坦原野之上根本无从躲闪，伤亡急剧攀升，连英军堑壕都没够到，就死伤惨重，不得不灰溜溜地撤回村子里。
此后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马拉塔人发起的几次出城骚扰都是这般下场，每次都没能靠近英军战壕半步，便在猛烈炮火之下损兵折将，狼狈退回村内。
接连数次袭扰尽数惨败，派出的兵马折损不少，加多恩*拉奥看着不断上报的伤亡数目，心中愈发心疼，也渐渐失去了主动出战的耐心。
等到查克再次前来提议派兵出城干扰的时候，加多恩*拉奥直接摇头拒绝，态度十分坚决：“不必再派人出去白白送死了。旷野之上没有遮挡，出去多少人都是送死，与其主动出城吃亏，依托工事死守待援，安心等候博恩斯勒将军的大军前来会合。”
无论查克如何反复劝说，加多恩*拉奥都不肯再调动一兵一卒出城。
眼见主帅打定主意固守不出，查克*加里森只能满心无奈地长叹一声，就此作罢。
自此，阿萨耶战场彻底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村内的马拉塔守军闭门死守，只守不攻，眼睁睁看着英军战壕一日千里不断向前延伸。
旷野之上的英军不再遭受任何干扰，士兵们安心挖土筑壕，稳稳向着村落不断逼近，距离一点点拉近。
53.阿萨耶战役7
阿萨耶村的防御终究不及正规棱堡，没有层层叠叠的工事阻拦，也没有复杂的火力死角设计。
杜根下令各个连队轮班不停地劳作，尤其是擅长体力活的印度士兵全力以赴，仅仅两个小时不到功夫，前沿战壕便已向前推进近两百码。
其中靠近村落一侧的部分战壕已然成型，稳稳扎根在开阔原野之上，成为英军稳固的前沿据点。
杜根亲自来到前沿战壕，他猫着腰在堑壕里通过，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阿萨耶村内的马拉塔炮兵阵地，目光最终定格在村头围墙内侧的一片区域。
那里是马拉塔火炮的射击盲区，村落的夯土墙遮挡了炮口视野，无论对方如何调整角度，都无法对这片区域形成有效打击。
“传我命令，让克莱斯勒上尉立刻调两门6磅炮过来，部署在这片成型的战壕之内。”
传令兵应声离去，不多时，克莱斯勒上尉便带着两门6磅炮，在几名炮兵的护送下，悄悄将火炮推进了前沿战壕。
可当他看清战壕内的部署位置，再对照村落方向的角度，顿时面露难色，快步走到杜根面前，向杜根敬礼说道：“上校，您让我把火炮架在这里，根本无法射击。”
“白痴，不要向我敬礼。”杜根喝骂道，“你想让我被狙击手打死吗？”
杜根骂完，才想起现在还是1803年，现在的交战规则是不能主动射杀军官。
这和二战时的狙击手打法不一样。
克莱斯勒一愣，但是杜根马上岔开话题。
“为什么无法射击？”杜根眉头微蹙，问道。
克莱斯勒指着火炮，又指了指远处的阿萨耶村。
“您看，这片战壕的位置虽然是敌军的射击死角，但地势过低，与村内存在不小的高度差。6磅炮的炮架固定，仰角调整有极限，根本达不到射击村内的角度，就算强行开火，炮弹也只会落在村外的空地上，无法对敌军造成任何威胁。”
杜根说道：“克莱斯勒上尉，我知道你精通炮兵战术，但是你太死板了。战争从来没有固定的打法，火炮也不是只能固定在炮车上使用。”
他俯身，用脚指了指战壕底部的地面，下令：“立刻拆掉火炮的炮车，把火炮直接架在地面上，去掉固定角度的装置，当成臼炮来用，以最大仰角向村内发射炮弹。”
“当成臼炮用？”克莱斯勒满脸错愕，连忙劝阻，“上校，6磅炮本就不是臼炮，没有专门的大仰角设计，拆掉炮车直接架在地面上，射击精度会彻底丧失，根本无法瞄准任何具体目标，最多只能胡乱将炮弹射进村里，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杀伤作用。”
在他看来，这般做法太过荒唐，火炮失去精度，便如同废铁，与其浪费炮弹，不如将火炮部署在后方，继续压制村内的马拉塔炮兵。
可杜根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要的从来不是精准杀伤，只要能把炮弹射进村里，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杜根解释道：“马拉塔守军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依仗村落的防御和炮火优势，以为我们无法突破他们的防线，无法对村内造成威胁。只要我们能将炮弹射进村里，哪怕没有造成多大伤亡，也能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扰乱他们的军心，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防御并非固若金汤。”
克莱斯勒闻言，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违抗命令，只能点了点头，立刻下令让炮兵拆掉炮车，将两门6磅炮稳稳架在战壕底部的地面上，调整炮身角度，尽可能抬高仰角，对准阿萨耶村的方向。
炮兵们手脚麻利，很快便完成了部署。
两门火炮拆掉木质炮车，直接扎根在泥土之中，炮口高高扬起，对准了远处的村落。
“装填炮弹！”克莱斯勒一声令下，炮兵们迅速行动，将实心炮弹装入炮膛，做好了发射准备。
“开火！”
随着杜根一声令下，两门火炮轰然齐鸣，炮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以极高的角度飞向天空，划过一道弧线，朝着阿萨耶村内坠落而去。
“轰隆！轰隆！”
两声巨响接连在村内炸开，炮弹落在了村落中部的茅草屋区域，火光瞬间冲天，茅草屋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与茅草四处飞溅。
万幸的是，落点附近没有聚集太多士兵，仅仅造成了几名士兵的轻伤，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
可就是这两发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炮弹，却在村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村头土堡之上，查克*加里森和加多恩*拉奥亲眼目睹了炮弹在村内炸开的火光，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查克猛地举起望远镜盯着英军的前沿战壕，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在那个位置开炮呢？难道英国人装备了臼炮？”查克当然不会知道，杜根竟然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将火炮架在射击死角，以大仰角向村内发射炮弹。
“怎么可能？他们的火炮怎么能射进村里？”加多恩*拉奥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慌乱，往日里的沉稳消失不见。
在他看来，阿萨耶村的防御固若金汤，英军根本无法突破防线，可如今，炮弹竟然直接落在了村内，这无疑打破了他的认知。
查克放下望远镜，心中的信心也开始动摇。
他原本以为，只要死死守住阵地，依托炮火优势，便能等到博恩斯勒的援军。
可现在看来，英军的战术远比他预想的更为灵活。
“首相先生，英国人的壕沟已经成型了。”查克说道：“他们已经找到了突破我们防御的办法，他们虽然没有精准杀伤，但只村子就那么大，只要英国人要持续向村内发射炮弹，士兵们的军心迟早会被扰乱。”
加多恩*拉奥沉默不语，眉头紧锁，心中的焦虑愈发浓烈。
轰轰
随后，英国人两门火炮再次轰鸣起来，炮弹带着破空声，不断飞向阿萨耶村。
尽管依旧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可村内的恐慌却在不断蔓延。
而就在马拉塔人的注意力被大炮吸引的时候，已经休整完毕的白人步兵已经进入壕沟，来到了预定的进攻位置，随时可以出击了。
54.阿萨耶战役8
杜根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15:30。
经过整整三个小时的堑壕推进与炮火扰敌，杜根确信马拉塔守军的军心已然动摇。
于是杜根、斯蒂文森与奥拉克三人商定，趁此现在发起总攻，一举突破阿萨耶村的防线。
所有英军部队已全部进入战斗出击位置，南线杜根的第108步兵团、北线斯蒂文森的部队、中路奥拉克的残部，三路大军呈合围之势。
负责挖掘战壕的印度士兵也休息的七七八八了，他们趟着汗，重新穿上军装，拿起步枪列阵待命。
杜根抬手示意，身旁的传令兵立刻举起信号旗，朝着南北两侧的阵地挥动。
这是总攻的信号。
几乎在信号旗挥动的瞬间，杜根、斯蒂文森与奥拉克三人同时下令：“全军出击！向阿萨耶村发起总攻！”
轰轰轰
炮兵首先开火，为步兵开道。
随后，军乐队开始吹奏《掷弹兵进行曲》。
英军士兵们从战壕之中蜂拥而出，列着整齐的队伍向着阿萨耶村步步紧逼。。
红色的军装如同潮水般涌向村落，气势磅礴，势不可挡。
这段时间里，马拉塔人虽然一直守着防线没出来，但是也没闲着。
在查克*加里森与加多恩*拉奥的指挥下，不断地加固工势。
但是，由于英军这次出击距离大大缩短，马拉塔人的炮兵只进行了一轮齐射，英军就已经逼近了村子外围不到100码的地方。
“首相先生，我们不能继续消极防御了。”查克说。
加多恩*拉奥也知道到了生死关头了，他不再固守不出，咬牙下令：“全军出击，冲出村子，在村外围阻拦英军！一定要守住防线，撑到援军到来！”
随着命令下达，阿萨耶村的大门轰然打开，马拉塔守军蜂拥而出，他们同样列着横队，扛着步枪，按照法军的套路，正面迎着英军。
双方瞬间在村外围的开阔地带相遇，很快地，双方就进入了对方的射程。
“请你们先开枪，对面的绅士们！”英军连长大声喊道。
对面的马拉塔人指挥官是个法国人，他大声回答：“我们从不先开枪，英国的绅士们。”
英军连长也不废话，立刻大声喝道：“射击！”
呯呯呯
一轮齐射，马拉塔人倒下一片。
马拉塔人立刻还以颜色。
呯呯呯
一轮齐射，英军士兵也倒下一片。
“冲啊！”
白刃战瞬间爆发，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马拉塔士兵虽有士气动摇，却依旧悍不畏死，凭借人数优势，死死阻拦着英军的进攻，双方陷入激烈的拉锯战，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就在这时，杜根早已提前部署的一队掷弹兵，在安东尼*法肯豪森上尉的率领下，迅速冲到战线前沿。
“掷弹兵，准备！”安东尼*法肯豪森高声下令，手中率先举起一枚手榴弹，拉开引信，停顿片刻后，猛地朝着马拉塔人的防线扔了出去。
铸铁空心黑火药圆球，带火绳引信，约 3磅重的原始手榴弹。
虽然威力不能和未来的手榴弹比，但是放在这个时代，尤其是近距离，杀伤力很惊人。
紧随其后，数十名掷弹兵同时行动，一枚枚手榴弹带着呼啸声，飞向马拉塔人的阵列之中。
“轰隆！轰隆！轰隆！”
一连串巨响接连炸开，手榴弹在马拉塔人阵中轰然引爆，火光冲天，碎石与弹片四处飞溅。
原本密集的马拉塔防线瞬间被炸开多个缺口，士兵们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之声此起彼伏，伤亡惨重，原本顽强的抵抗瞬间出现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