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汤姆,汤姆……”杜根很直白地说道:“那是因为你是我来印度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朋友?”汤姆心里暖暖地
杜根看着汤姆的表情,知道汤姆已经信了自己的鬼话。
不然呢?
难道杜根要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在印度人生地不熟,无人可用,所以只能先凑合找你吗?
帐篷外,灼热的阳光依旧炙烤着大地,红土弥漫,远处的天际线被热浪扭曲。
杜根有些担忧,而汤姆刚刚升职,所以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少校,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杜根点了点头,说道:“没错,立刻出发。我们要尽快赶到集结点,接管第二营,让士兵们重新振作起来。”
杜根看向那个侥幸逃回来,但是头上打着绷带,手上打了夹板的第2营小军官。
“士兵,你的名字,部队番号。”杜根问道
“是!少校!我叫乔佛利*唐纳德。第94步兵团第2营第1连中尉。”那人答道
“怎么才是个中尉?”杜根皱了皱眉头,他在团部这些时间,对英军军衔制度有了比较多的了解,此时英军的步兵连连长至少是上尉军衔。
乔佛利中尉有些难为情地答道:“我家能凑到的钱,只够买个中尉。”
“好吧。”杜根一怔,随后笑道:“乔佛利中尉,如果在重建第2营的任务中,你能表现出色的话,我一定向斯蒂文森上校建议,提升你为上尉。”
“真是太感谢了。”乔佛利中尉也激动起来,买一个中尉军衔已经花光了他威尔士乡下老爹全部的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
三人翻身上马,战马长嘶一声,踏着灼热的红土,朝着第二营集结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傍晚,杜根他们就来到了第2营临时集合点。
“这是军营吗?完全就他妈的是个粪坑。”杜根第一眼看到这个地方,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没有规整的营垒,只有胡乱搭起的破烂帐篷,东倒西歪戳在泥泞里,帆布被风雨扯得破洞百出,边角沾满污泥与枯草。
地面被无数军靴踩成烂泥坑,混着人和马匹的粪便、折断的滑膛枪木柄,还有散落的子弹带与破损军帽,狼藉遍地。
篝火奄奄一息地冒着青烟,湿木柴烧得噼啪闷响,浓烟裹着寒气四处弥漫,半点暖意在风中留不住。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火药残留、战马腥臊与烂泥的腐味,令人作呕。
三三两两的英军士兵散坐瘫卧,红色军服沾满泥污、褶皱不堪,有的扯掉了军帽,头发凌乱黏在额头。
有的靠着土坡耷拉着肩膀,眼神空洞麻木,没了半点军人锐气。
没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低头摩挲着磨损的燧发枪,有的裹紧残破斗篷缩成一团。
“垃圾,你们都是粪坑里的臭狗屎,人渣,无赖……”杜根跳下战马,挥动马鞭,抽打几个睡在泥水里的士兵,“你们还是不是军人,都给我站起来,站好了!”
但是士兵们只是躲开了杜根的鞭子,换个地方继续懒洋洋地躺下,没有人理会杜根。
乔佛利中尉说道:“团部供给这支军队的微乎其微的物资,我们已经2个月没有军饷,没有军粮,没有饲料,没有鞋袜,没有衣服,没有营帐,没有扎营工具,没有运输工具,物质生活极为困乏。”
听了这话,杜根愣住了,“什么?你没有在开玩笑嘛?”
乔佛利中尉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杜根放下手里的马鞭,怒骂道:“团部军需官应该被枪毙。”
乔佛利小声说道:“我听说,是因为海伍德中校拒绝向军需官利奥伍德中校给予贿赂……当然,我只是听说。”
“谢特,法克,爱思吼……”英语里骂人的脏话本来就不如中文多,杜根一下子都骂了出来,“他就是个妓女和麻风汉生的杂种,这和杀死第2营的士兵有什么区别?”
杜根大怒,但是杜根并不是为第2营士兵打抱不平,纯粹是觉得就是贪婪的军需官利奥伍德弄出来的烂摊子,现在却要自己来擦屁股。
22.敢向我索贿?
“中尉,物资的事情我来处理,但是整顿军纪要立刻开始。”
杜根嘱咐道:“按连队列队,清点人数、登记伤亡,凡是无故躺卧、散漫懈怠者,军法处置!受伤士兵统一安置,登记造册,等候后续医治。当我从团部带物资回来的时候,如果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干净有序的营地,那你这个中尉,也不用当了。”
“遵命,长官。”乔佛利中尉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转身去召集士兵,“你们这些懒虫,邋遢鬼,赶紧给我动起来,我的乡下的老祖母干活都比你们有劲儿……你们想睡在粪坑里当一坨屎吗?赶紧起来……”
乔佛利一面挥舞马鞭,一面用皮靴抽,用靴子踹那些躺卧在泥地里的士兵,把他们一个个拉起干活。
杜根看着乔佛利忙碌的身影,对身边的汤姆说道:“汤姆,跟我回团部。第二营的士兵连基本的温饱都成问题,没有物资,再严的军纪也没用,我们必须去军需官那里,把该得的补给讨回来。”
“是!少校!”汤姆立刻应声,两人再次翻身上马,朝着团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抵达团部后,杜根径直带着汤姆来到军需官的营帐。
军需官利奥伍德中校正坐在桌前,悠闲地喝着茶,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神色惬意。
见杜根进来,利奥伍德缓缓抬眼,脸上露出一丝虚伪的笑意,语气敷衍:“哦,是杜根少校,稀客稀客。”
杜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利奥伍德中校,我是来领取第94步兵团第二营的补给物资。第二营刚遭惨败,士兵们两个月没有军饷、没有军粮,连基本的鞋袜、营帐都没有,还请中校尽快调拨物资。”
利奥伍德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变,却开始东拉西扯,意有所指:“杜根少校,我理解你的难处。只是你也知道,前线物资紧张,各部都在争抢,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
杜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明着索要贿赂。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倒不是杜根嫉恶如仇,而是觉得利奥伍德给脸不要脸。
把自己伺候好了,好处自然少不了他利奥伍德的,康恩贝家的少爷不差那点小钱打赏。
但是,你公然索贿,那就不一样了。
老子是有钱,但是肉包子也要扔给听话的狗。
杜根冷冷地说道:“利奥伍德中校,调拨补给,是你的本职工作。”
利奥伍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少校,你也知道,如今物资紧张,我多给你第2营一分,别的部队就要少一分,总得有个说法吧?不然,其他中校也来找我讨要物资怎么办?我怎么向他们解释呢?”
“解释?”杜根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你身为军需官,克扣前线士兵的补给,中饱私囊,还需要什么解释?我告诉你,你最好乖乖地把物资给我备好,把本少爷伺候周到了,以后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今天这物资,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利奥伍德被杜根的气势震慑住,愣了片刻后,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杜根少校,你别太过分!没有我的点头,就算你是代理营长,也别想从这里拿走一分一毫物资!”
“好,很好。”杜根冷笑一声,不再与他废话,转身便走,“既然你不肯配合,那我就去找斯蒂文森上校。”
利奥伍德心头一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却不敢再拖延,只能不情不愿地安排手下,清点、调拨第二营所需的军粮、军饷、被服、营帐以及军械物资。
杜根亲自监督,汤姆对着清单一一核对,确保物资足额到位,才指挥士兵将物资运往第二营集结点。
“从来只有我心情好了打赏别人,还没人敢向我索贿的。”
杜根回到营帐,取出好友格里森临行前交给自己的那封信。
格里森的父亲曾是英军高级将领,负责整个印度英军后勤的理查德上校是其父亲的老部下,如今掌管迈索尔总督区的军需物资,手握重权。
在送别杜根的时候,格里森特意叮嘱他,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便可带着这封信,向理查德上校寻求帮助。
杜根提笔写下一封信,详细陈述了利奥伍德中校克扣前线物资、向自己索贿的事实,言辞恳切,恳请理查德上校出面,严惩贪腐,还前线士兵一个公道。
写完后,他将格里森的介绍信与自己的信一同密封,安排可靠的信使,星夜兼程送往班加罗尔,交给理查德上校。
日子一天天过去,杜根一边监督乔佛利中尉整顿军纪,训练士兵,一边利用调拨来的物资,改善第二营士兵的生活,安抚军心。
营地渐渐有了军营的模样,士兵们的士气也渐渐有所回升,不再是往日那般萎靡不振。
三天后,一支来自班加罗尔的队伍抵达了第94步兵团团部,为首的正是理查德上校的亲信沃尔夫中校,还带来了几名军事法官。
他们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在团部设立了临时军事法庭,当场传唤利奥伍德中校。
证据确凿,再加上理查德上校的授意,利奥伍德克扣物资、索贿受贿的罪名很快成立。
军事法庭当庭宣判,判处利奥伍德中校绞刑,立即执行。
当绞刑的绳索套在利奥伍德脖子上时,他满脸悔恨与恐惧,却再也无力回天。
利奥伍德被处决后,理查德上校很快任命了新的军需官——怀特*史密斯中校。
史密斯中校为人谨慎,做事干练,且深知理查德上校与杜根的关系,对杜根提出的物资需求,无不点头应允,全力配合。
无论是军粮、被服,还是军械、营帐,只要第二营需要,他都会第一时间调拨,从不拖延、从不克扣。
物资充足,军纪渐整,士兵们的士气也日益高涨。
杜根站在营地的高台上,望着整齐列队、精神抖擞的第二营士兵,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23.补充的兵员
第二营的整顿日渐成效,规整的营帐取代了昔日的破乱泥泞,士兵们身着崭新的被服,列队训练时步伐渐趋整齐,往日的萎靡麻木被一丝昂扬锐气所取代。
杜根每日亲自督训,从基础的队列操练到枪械射击、近身刺刀战,有的东西杜根自己并不会,但是有乔佛利和汤姆在执行,都能顺利开战。
而杜根则是仗着自己上面有人,向军需官史密斯中校要了大量的实弹,美其名曰做实弹训练。
这个时代,英军线列步兵每年的射击练习量为30发实弹、60发空包弹;英国轻步兵每年射击练习为50发实弹、50发空包弹;英国线膛枪兵每年60发实弹练习。
法国线列步兵每年的实弹和空包弹训练量加起来为50发。
1806年以前的普鲁士线列步兵无实弹射击,射击兵每年射击35发实弹。
这点实弹射击的量,学生军训都比他多。
不过,在这个时代,一个英军士兵在每年达到这个练习量,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普通部队根本领不到这么多弹药,杜耿能做到,完全是因为上面有人。
史密斯中校自从知道了杜根的背景之后,对第2营的物资需求无不应允,军粮、军械、药品源源不断地送到营地,士兵们的伙食得到改善,受伤的士兵也得到了妥善医治,士气愈发高涨。
杜根在第2营的威望也在逐渐提升,士兵们知道自己的长官能让自己吃饱穿暖,按时领到那苦哈哈的6便士军饷,自然有积极性。
斯蒂文森上校几次派人来营地视察,都对第2营的状态很满意。
杜根知道,仅凭现有四百余名残兵,想要守住奥马拉齐镇、应对马拉塔游击队的突袭,依旧势单力薄,他一直在期盼着兵员补充的消息,却未曾想,等来的竟是另一重难题。
这日清晨,杜根正在营地高台上监督士兵训练,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一名传令兵快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后,径直跑到杜根面前,立正敬礼。
“杜根少校,团部传来消息,班加罗尔调拨的兵员已抵达团部,斯蒂文森上校命您即刻前往团部,接收兵员并听候指令。”
“终于来了。”杜根心中一喜,“不是新兵蛋子,不是印度士兵吧?”
“不,都是英国老兵。”传令兵答道。
“终于盼来了。”连日来的期盼终于有了回应,杜根立刻叮嘱乔佛利中尉继续督训,随后带着汤姆,翻身上马,朝着团部疾驰而去。
一路上,杜根心中满是期许,他盘算着,有了新的兵员补充,第二营的兵力便能得到充实,守住奥马拉齐镇的把握也能大增,再把反游击战战术推广开来,说不定自己在印度能一战成名。
然后,在通过哥哥梅根的渠道让伦敦的老头子知道,说不定自己还能早点回到伦敦去。
活泼的妮娜和性感的斯嘉丽才勾搭上没多久,感情基础还比较差,这段时间也不知道有没有上别人的床。
就在杜根胡思乱想之中,两人就来到了团部。
杜根径直来到斯蒂文森上校的营帐,躬身行礼:“报告,上校,第2营代理营长杜根*康恩贝,前来接收补充兵员。”
斯蒂文森上校脸上没有太多笑意,神色略显凝重,指了指桌案上的一份手令,语气沉重:“杜根,兵员确实到了,一共六百人,原来是第72步兵团的第2营。这份是韦尔斯利少将的手令,明确指令,将你麾下的第94步兵团第2营残部,与这支援来的72步兵团第2营残部,合并为新的第94步兵团第2营,仍由你担任代理营长,统一指挥。”
“72步兵团第2营残部?”杜根心中的期许瞬间凉了半截,他连忙拿起手令,快速浏览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上校,我听说,72步兵团的第2营,不久前在奥马拉齐镇一带与马拉塔游击队交战,吃了大亏,伤亡惨重,几乎全军覆没,然后才会把我们94步兵团调到这里来的。怎么会现在又把他们补充到我们营来了?”
斯蒂文森上校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如今前线兵员紧张,韦尔斯利少将只能将各团的残部整合,集中力量防守。72步兵团第2营虽遭惨败,但毕竟还有六百余人,合并之后,你的营队兵力能达到一千余人,再说了,他们都是英国老兵,总比印度士兵强吧?”
杜根无话可说了,他终于明白,这份兵员补充,根本不是雪中送炭,反倒又是一个烫手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