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着顾芳苓问：
“他是如何引你们来城外相见的？是派人给你们送信吗？”
顾芳蕊抢着回应：
“回公子，是他让人在公子府前做了贩盐的暗号，这种暗号，只有江南私盐道上的人知道，我们很是好奇，便一路来到城外，若早知是庞举，我们定是不会来的。”
贾璨听后，释然的同时，也意识到江南的私盐已经泛滥成灾了。
不然，庞举作为一个贩私盐的少爷，竟然可以逍遥法外，显然背后有官府中人撑腰。
结合刚刚庞举说他们庞家在京城也有人，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也难怪朝廷盐税流失严重，显然是因为官匪勾结，私盐贩子得到了官府中人支持，大力贩卖私盐，从而规避一些正规盐税的缴纳，甚至可能从盐场开始，官盐就已经变成了私盐。
表面上，官盐依旧在流通，可私盐因为价格和品质等缘故，自然会更为畅销，导致官盐更加难以售卖，盐税自然也就进一步被压缩。
而对于贾璨来说，想要整饬盐政，仅严查盐政上下所有官员显然是不够的，更应肃清上下游所有环节。
私盐之所以泛滥，就是在转运销售的这些环节中，已经被盐枭势力所把控。
如果仅仅只是革职几个盐政官员，而不管这些盐枭，那他面对的必然是堆积如山的官盐无人转运和售卖的尴尬境地。
因此，掌控盐枭的转运网络，也是贾璨此番南下的重点，唯有如此，才有底气去和盐政背后的利益集团对抗。
或许，这个庞举就是一个突破口。
就在贾璨暗自思量时，顾芳苓惭愧道：
“公子，说起来真是抱歉，我们姐妹给你添麻烦了……”
贾璨回过神来，和她对视着：
“芳苓姑娘哪里话，我说过的，咱们是朋友，既然朋友有难，自当相助，更何况这位庞举还是江南盐枭少爷，对我而言，或许有用，无意间，二位姑娘反而帮了我大忙。”
听了这话，顾芳苓、顾芳蕊对视一眼，心中愧疚减低了不少，但也更加感触于贾璨的善解人意、宽厚仁德。
顾芳苓抿了抿嘴，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凝视贾璨说道：
“公子，其实……我们顾家和庞家一样，也同样是贩卖私盐的人家，另外…我们顾家寻找甄小姐，其实不只是报甄家祖上恩德……”
173 坦言家世 意外收获
此前顾氏姐妹对贾璨说的是顾家是贩盐的人家，也就是盐商，而江南盐商众多，并没有什么特别。
可贾璨却因为看到了香菱的隐藏标签，所以立马就意识到顾氏是江南盐枭之一。
眼下听到顾芳苓主动承认，贾璨倒是有点意外，毕竟贩卖私盐，是官方明令禁止的。
曾经就有私盐贩子举旗造反成功的案例，因此，后来的朝代，基本都将贩卖私盐列为最严重犯罪一级来严惩，最高可判处死刑。
而盐枭就更不必说了，已经是成规模的贩卖私盐，不仅有转运渠道，或许还有私盐武装力量，是后来朝代严厉打击的目标。
这也是为何庞举刚刚为何威胁她们姐妹勾结官府的缘故，因为一旦曝光真实身份，必然会被官府缉捕。
本来贾璨还打算南下途中或者到了南边后，再慢慢地引顾芳苓、顾芳蕊姐妹说出实情。
既然明确要掌控盐枭的转运网络，那么只靠武力镇压绝非上策，拉一派打一派才是王道，而顾家就是贾璨准备拉拢的第一家盐枭。
却没想到，顾芳苓现在就已经告知了实情，更让贾璨意外的是，她还说出了香菱的另一个重要情况。
一时间，马车车厢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顾芳苓、顾芳蕊姐妹都不免紧张不安，微微垂首，紧紧抓着衣角，不敢看贾璨，如等待宣判的罪犯一般。
半晌，贾璨平静追问：
“芳苓姑娘，你们寻找香菱，除了报答她们甄家祖上恩德外，还有何缘由？”
眼见贾璨并未有激烈反应，姐妹两个悬着的心都暂时放下了，一起抬头看着贾璨，见贾璨满脸坦然地看着她们，又放松不少，顾芳苓忙接话：
“回公子，除此之外，更因为甄小姐祖上对江南所有盐枭都有恩德，所以，谁家掌控了甄小姐，便可以号令其他盐枭。”
贾璨闻言，内心大动，眼神猛地闪了闪，果然和他看到香菱的隐藏标签一样，香菱确实是号令江南盐枭的令旗。
现在香菱为他所掌控，岂不是说，盐枭皆要听他的号令行事？
还未南下，似乎便已解决了官盐下游的难题。
但贾璨很快又冷静了下来，虽然这个时代的人们，极为重视情谊和报恩，可按照顾氏姐妹所言，甄家祖上有恩于所有盐枭，定然也是几十上百年前的事情了。
再大的恩情，随着时间流逝，也会逐渐消散，更别说，盐枭们肯定都不会因为祖上恩情，就都找寻香菱。
其中定然不仅仅是因为甄家恩德，必然有其他让盐枭们皆忌惮的重要缘故。
否则，香菱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够号令这些富甲一方、势力庞大的大盐枭？
念及于此，贾璨便追问：
“二位姑娘可知，除了甄家祖上有恩于所有盐枭外，可还有别的缘故？比如甄家有你们盐枭们都想得到的什么东西？”
顾芳蕊对此一无所知，轻轻摇头，即便是知道一些内情的顾芳苓，也是紧皱眉头，半晌，惭愧回应：
“回公子，我也不知……不过，家父应当知情，待南下后，我为公子引见家父，公子可当面问他。”
贾璨听了，也并不意外，这种事情属于核心机密，她们姐妹不知情也正常，笑着回应：
“无妨，届时我再问令尊便是。”
顾芳苓又迟疑说道：
“另外，我们刚刚听庞举说，庞家似乎也找到了一个甄小姐，准备利用她来号令江南盐枭，并且扬言要一统江南私盐。”
贾璨听后，眼神再闪了闪，接话道：
“庞家野心真不小啊，竟然弄了个假的甄小姐出来，他们就不怕被人识破？”
顾芳苓眉头微蹙：“这就不得而知了，公子不妨对其严刑拷打一番，问问他们庞家到底有何阴谋。”
贾璨轻轻点头：“嗯，我会让人严审他的，多谢二位姑娘告知，你们真是帮了我大忙。”
听了这话，顾芳苓和顾芳蕊总算彻底安心，看样子贾璨并没有因为她们是盐枭女儿就有所顾忌和敌视。
也更加确定，贾璨刚刚所言朋友非虚，确实是真的在拿她们当朋友对待，不然，贾璨完全可以命人将她们姐妹抓起来。
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车夫恭敬通禀：
“二爷，已经到府前了。”
贾璨忙先起身，探出头来，吩咐门口的人叫丫鬟出来，搀扶着顾芳苓、顾芳蕊姐妹去后院休养。
待听完府中大夫说，姐妹二人都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内里根本后，贾璨也松了一口气，嘱咐丫鬟们照看好她们，便出门去了。
……
龙抚卫衙署。
贾璨坐在牢狱一间临时审讯室中，端着茶水品着，一个下属来到他面前恭敬通禀：
“启禀大人，问出来了，其中有好几个都扛不住大人的刑罚，招出他们陪庞举上京的原因，说是为了追杀一个林家的送信之人。”
听了这话，贾璨神色一怔，旋即立马站起身来，将茶杯随手放在桌上，惊问：
“真是如此？可有问出，他们有没有追杀成功？林家信使目前何在？”
这真是意外之喜了，原本想着能够逼问出庞家的一些情况，便已经不错了，没想到，竟然还审问出了这个消息。
难怪一直不见林家送信的人来！
忠心下属忙回道：
“回大人，问过了，他们说林家的信使已经抓到了，目前还没来得及杀，暂时关押在城外某处。”
贾璨当即说道：
“快，押着其中一人让其带路，本官要亲自出城看看。”
忠心下属不敢迟疑，当即照办。
半个时辰后，贾璨在城外的一个低矮简陋的民房中，见到了林家前来送信之人，是林家的一位中年管事，被绑在了屋中的柱子上，嘴也被堵住。
贾璨忙让人给他松绑，并着急询问：
“你可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派来送信的？”
这管事急忙点头：
“正是，小的是林家管事，奉我家老爷上京来给自家姑娘送信，还未踏进京城，就被人劫持了，大人可是和我家老爷认识？”
贾璨大喜，忙说：
“我是宁国府贾璨，你家老爷也算是我姑父。”
林家管事一听，忙行礼：
“原来是宁国府的璨二爷，多谢璨二爷相救，小的感激不尽。”
贾璨摆手：“好了，快别客气了，先离开这再说。”
林家管事再三感激，跟着贾璨离开了这里，往城中而来。
174 贾宝玉：林妹妹你别再念了，我头好疼！
回城的路上，贾璨又问了林家管事一些问题，果然如他所料，林如海病重，此番派来送信，就是为了告知林黛玉，让她尽快南下。
林如海担心有人会阻拦他往京城送信，因此让这管事乔装打扮成商人，躲过了一些耳目探子，却还是没躲过庞举带人追杀。
这也解释了，为何余晖安排龙骧卫的探子一直没能打探到林家有人上京。
而庞举之所以能够追到，是因为他们从南边就已经盯上林家送信之人，至于庞家为何阻拦林如海往京城送信，那就得从庞举口中获得了。
但这不是贾璨眼下最关心的，他眼下最在意的，莫过于林家真的来信了，也意味着他不用冒险用下策，命人假扮林家送信人了。
更意味着，林黛玉可和他同行南下，这正是他所期许的。
虽然过程跌宕，直到此刻，才终于确定，但结果是好的，贾璨不免长松一口气。
当即派人先回府中报信，最重要的，还是先告知林黛玉，想必林黛玉此刻也正心急如焚，颇为煎熬，早一刻告知她听，便可让她早一刻安稳。
也正如贾璨猜测的那样，自从得知贾璨成了钦差，即将南下后，林黛玉只觉得度日如年，倍感煎熬。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贾璨当做了精神支柱，当做她可以摆脱贾母枷锁的钥匙。
如果贾璨离京了，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贾母的重重攻势。
更重要的是，贾璨此前对她承诺过，破局之机即将到来，她一直在等着、忍耐着，甚至是在心中默默数着日子和时辰。
期待贾璨所言的破局之机，让她彻底摆脱贾母掌控，逃离荣国府，回到自己家里去。
可左等右等，迟迟不来，反而先等来了贾璨即将南下的消息，这对她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尽管贾惜春后来又给她带来了贾璨最新的回应，告知她三日内必有结果，可越是如此，反而越难熬了。
此时的林黛玉，正怔然地望着外头，眼神中满是忧愁，一颗芳心始终悬着。
“林妹妹，我来了……你想什么呢？”
这时，贾宝玉依旧按照贾母的吩咐，前来讨好林黛玉。
林黛玉听了，更为心烦，冷言冷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