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将毁掉贾家百年名声的大帽子直接扣在了贾璨头上,比王熙凤借外部舆论施压的手段更为狠辣。
这个时代的人们,极为重视宗族团结和自家的名声,更不能愧对列祖列宗,否则就会被视为不孝子孙,而不孝便是大罪,要遗臭万年的。
贾璨一旦没有回答得体,必将迎来不孝的罪名,仕途尽毁,甚至可能会被褫夺爵位。
165 反驳带讥讽 无奈又破防
贾母的心思,贾璨猜到了一些。
无非是因为王熙凤在他面前吃瘪,且无法兑现对赖嬷嬷的承诺,加之觉得自己这个贾家老祖宗的权威受到了挑战,所以才给他扣下了败坏贾家百年名声这么大一顶帽子。
面对这个指控,贾璨当然不能承认:
“老太太言重了,侄孙儿身为贾家后代,自当以维护贾家名声为己任,您老所言为了几个下人,便不顾贾家百年名声,实在是冤枉侄孙了。”
“外人皆知我贾家治家严谨,侄孙儿严惩赖升夫妇等人,自当是维护贾家名声,何来败坏之说?”
贾母冷哼:
“维护名声?你可知,你这么做,外人会如何看待咱们贾家?只会笑话咱们贾家,竟养出了这样的蛀虫,你千不该万不该,将此事公之于众,私底下处置就行。”
贾璨严肃回道:
“侄孙儿也想私下处置,可不知是谁,在外散播谣言,竟说赖升夫妇冰清玉洁、忠心诚恳,侄孙儿若不及时澄清,放任此等谣传散开,那才是败坏咱们贾家的名声呢。”
“另外,侄孙儿觉得,治家严明,当赏罚分明、不徇私情,一味地宽容、讲旧情,必然就会出现赖升夫妇这样的硕鼠蛀虫。”
“虽然眼下或许会有人笑话,但时间一长,外人便知,我们贾家才是真正的家风严谨、管束有方,而不是为了一时之名而妥协退让。”
贾母听了,嘴角猛烈地抽了抽,本来她找贾璨来,是想借贾家老祖宗的身份教训贾璨,可现在,贾璨竟然反过来教训起她来了?
更让她觉得羞愤的是,贾璨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讥讽她治家不严,一味地讲究旧情,导致硕鼠蛀虫横行,真正在败坏贾家名声的是她这个贾家老祖宗。
一时间,贾母心中情绪翻涌,一张老脸涨红,怒视贾璨:
“你…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老身此前当真是太小看你了,那好,你既然觉得你做的才是对的,老身也懒得再多管你,以后外人指责你,可别来找老身哭诉。”
“另外,听说你愿意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赖升夫妇再怎么着,也在宁国府侍奉了三代家主了,可否从宽处置一回?”
贾璨听了,只觉得可笑,贾母还真是既要又要,当即反驳:
“对于赖升夫妇,侄孙儿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侄孙儿承接东府之初,便已经掌控了他们夫妇不少罪证,只是念及他们确实侍奉多年,便没有发作。”
“昨日侄孙儿无意间发觉,赖升夫妇竟然自作主张增加规矩,便顺藤摸瓜,这才发现,他们夫妇竟又旧病复发。”
“不仅贪污受贿,还打算继续中饱私囊,甚至架空我立下的规矩,其余一些管事也被他们夫妇逐渐拉拢,不知不觉间,整个东府竟又恢复原来乌烟瘴气的样子。”
“这些年,他们夫妇在东府不知攫取了多少非法所得,所犯罪行罄竹难书,侄孙儿若再饶他们,那就真成纵容坏人、是非不分,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不仅不能饶了他们,还得追回他们夫妇这些年非法所得,这些可都是祖宗家业,侄孙儿作为后辈,自当维护祖业。”
话到这里,基本将贾母的话都给堵死了,贾母若继续纠缠,说是贾家罪人都不为过。
贾母无话可说了,贾璨摆明了不想放过赖升夫妇了,就算她抬出长辈身份也无济于事,更别说贾璨已经将话都说透了,她似乎已经没了任何理由再让贾璨放过赖升夫妇。
屋中一时陷入了沉寂,没有人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贾璨主动告辞:
“老太太若没有其他吩咐,那侄孙儿便先告退了。”
贾母满脸铁青,深深地盯着他看了看,最终还是摆手让他离开了,却忍不住说道:
“你林妹妹的病好多了,本来我还想让她去东府亲自拜谢你,既然你公务繁忙,那还是不打扰你了。”
突然提及林黛玉,听着有些莫名其妙,可贾璨却立马明白,贾母这是表明林黛玉只能听她的,让自己别有非分之想。
更像是贾母在拿贾璨没办法后,只能将林黛玉拉出来保全颜面,或者说挑衅贾璨。
然而,在贾璨看来,更觉得可笑了,也明白这事让贾母被打击了,没了往日的沉稳克制,竟直接说出心里话来。
因此,贾璨不仅没有被影响到心绪,反而客气回应:
“多谢老太太告知,林妹妹病情大好,那是好事,来不来答谢侄孙儿都不打紧,毕竟侄孙儿也没做什么,想来此后也有再见林妹妹之时。”
说完,便潇洒转身离开。
贾母听了,脸色变了变,直盯着贾璨离开的背影,苍老眼中满是阴霾,一张老脸变得极为难看,拍了一下桌子,冷哼:
“你休想得到玉儿,她只可能属于宝玉!”
作为封建社会大家族的最高长辈,贾母太清楚长辈对婚事的约束力了,即便贾璨当了皇帝,也得听从长辈的安排,更别说贾璨还不是皇帝。
在贾母看来,只要林黛玉在她身边,她有太多办法让贾璨得不到林黛玉了,贾璨只能遗憾终身,眼看着林黛玉嫁给贾宝玉或者别人。
尽管不知道贾璨对林黛玉到底有多重视,但贾母现在似乎没有其他底牌了,只能默认贾璨很想和林黛玉在一起,从而将林黛玉当做她对付贾璨的最终王牌。
不知过了多久,鸳鸯进来,小声说道:
“老太太,宝二爷来了。”
贾母听了,这才回过神来,忙回道:
“宝玉,我的宝玉在哪呢?”
就见贾宝玉立马扑进她怀中,撒娇道:“老祖宗,孙儿在这……”
贾母紧紧搂着他,嘘寒问暖,心疼不已,或许也是因为,此刻贾母急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贾宝玉虽觉无聊,但也只能耐着性子回应着。
说了一会后,贾母想到什么,问道:
“对了,你今日可有再去找你林妹妹?”
贾宝玉脸色一滞,半晌才低沉回应:
“去了,可林妹妹还是不见我,不论我说什么,她都不搭理我。”
听了这话,贾母脸色再次变得阴沉:
“一定是你没有好好说,等会再去一趟,从明天起,你每天至少得去她那三次!”
贾宝玉听了,有些不解:
“啊?每天都要去三次啊,可……林妹妹根本不理我,我就算每天去十次也没用啊!”
166 点为钦差 林家消息迟迟不见来
在贾宝玉看来,既然林黛玉都不搭理自己,自己去找她也是自取其辱,还不如和其他姐妹说说话,或是去找秦钟更好。
贾母则罕见地对他严厉说道:
“让你去你就去,如果不是因为你冷落了她,她又岂会不愿意和你说话?”
“从明天起,你必须每天去她那里三次,直到你们和好为止!”
贾宝玉听得心惊,不敢迟疑,急忙应下:“是,孙儿明白了。”
贾母脸色缓和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宝玉,这么要求,也是为了你们好,你放心,我也会替你从中说情,让她尽量多和你见面说话。”
贾宝玉闻言,顿时笑了:“好,还是老祖宗好。”
贾母也跟着露出慈祥笑容,祖孙二人间充满了欢声笑语。
接下来,贾宝玉依照贾母的吩咐,每天不辞辛劳,往返林黛玉住处三次。
虽然林黛玉不想搭理他,但到底是亲戚,林黛玉渐渐也更加烦闷,更让她觉得有压力的,是贾母以她应当多多和姐妹们说笑为由,请她去花厅。
之前,依照贾璨的法子,林黛玉借着头疼躲避了一些施压,可贾母不厌其烦地请她,她也没办法再三拒绝,只能走出房门,来到花厅。
贾母便借机再让贾宝玉凑到林黛玉面前去讨好,尽管林黛玉不搭理贾宝玉,但也不能总板着脸,她自己也不好受。
这让贾母敏锐察觉到了,苍老的眼睛中闪过阵阵精芒,嘴角微微上扬,她相信,只要时间够长,林黛玉只能慢慢接受现实。
而林黛玉也同样察觉到了变化,心中颇为抵触和厌烦,她感觉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一步步逼近自己。
难免着急和不安,只期盼着贾璨说的事情能够快些到来,让她得以解脱,摆脱这张无形大网的束缚。
可是,左等右等都没等来确切消息,反而先听到了贾璨被点为钦差的事情。
消息还是贾惜春小声告诉她的:
“林姐姐,璨二哥已被今上钦点为钦差,三日后便要启程南下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黛玉先是一喜,这事贾璨之前和她说过,替贾璨感到高兴,转而又心下一沉。
按照贾璨的意思,她想要的破局机会,应该也就在近期了,眼下贾璨都要南下了,她想听到的消息却迟迟不来。
若贾璨先行离京,她将独自面对所有外部压力,更重要的是,她也同样期待,能够和贾璨同路而行,可看样子,贾璨得先她一步南下了,让她的预期落空。
一时间脸色变得有些惨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贾惜春见状,也暗暗替她着急,正打算再说点什么时,贾宝玉突然凑近询问:
“林妹妹,四妹妹你们说什么呢?”
林黛玉依旧满脸漠然,贾惜春则随口敷衍道:
“没什么,就是闲聊而已。”
上首的贾母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们,笑呵呵接话:
“四丫头,听闻你璨二哥今日又得圣旨,被今上点为了钦差,南下巡视、抚慰民心,可有此事?”
贾惜春闻言,点头回应:
“回老祖宗,正是,我也是刚刚听说,没想到都已经传到老祖宗耳中了。”
贾母瞥了林黛玉一眼,见林黛玉失魂落魄,眼中闪过一抹精芒,淡淡说道:
“上一次咱们家中有人被点为钦差,还是你祖父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如今你璨二哥得今上青眼,成为钦差,这可是真正难得的好事啊。”
“四丫头,我知你肯定有话要对你璨二哥说,你可现在就回东府去,不过记得回来吃晚膳就是。”
贾惜春听了,心中一动,先恭敬应下,随后看了林黛玉一眼,朝着她使了个眼色。
林黛玉立马会意,瞬间多了几分期许,也回了她一个眼神,期待贾惜春能够给她带来好消息。
贾宝玉最是看不惯追逐功名利禄这些人,见贾母对贾璨似乎很是推崇,便忍不住说道:
“哼,什么钦差不钦差的,也不过是借机捞钱而已,说到底不过世俗虚名,我是半点也看不上!”
话音刚落,贾母便训斥:
“住嘴!这话也是你能乱说的。”
尽管贾母对贾璨有所偏见,但也明白,能够被皇帝钦点为钦差大臣,代天子巡狩疆域、安抚民心,那绝对是值得称道的事情。
而贾宝玉这般贬低钦差,无异于反贼言论,真要严格追究,砍头都有可能。
贾宝玉被训斥了一顿,顿时老实了,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黛玉冷眼旁观着,越发觉得贾宝玉就是草包一个,以前她还觉得贾宝玉特殊,现在看来,当初她当真是看走了眼。
说起来,贾璨比贾宝玉也没大多少岁,以前贾璨默默无闻,如今一朝起势,便扶摇直上,林黛玉也不免敬佩,更明白,贾璨才是做大事的人。
贾宝玉的言论看似出尘脱俗,实则不过空中楼阁,并无任何实际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