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能看见金钗们的隐藏标签 第45节

  若非当着朝廷官员的面,贾政可能会说得更透彻直白一些,甚至会直接质问贾赦到底是何居心。

  但即便如此,这话也已经是在和贾赦对着来了。

  贾赦顿时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恼怒,瞪大眼睛,盯着贾政:

  “老二,此事如此定下最是合适不过,你莫要再多嘴多舌!”

  说着,重重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周围坐着的几个官员见状,纷纷出来打圆场。

  “二位老爷不必动气,有话好商量哪…”

  “是啊,都是为了你们自家的体面,何必伤了兄弟和气…”

  也有官员点头认同贾赦说得很有道理,贾璨毕竟是庶出,身份上终究差了些,若能过继一个嫡子来继承宁国府,于礼法于体面都更妥当。

  很显然,这几个官员对贾赦都颇为支持。

  贾政见此,颇为无奈,更有些着急,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拗不过贾赦,也拗不过这些官员。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贾璨身上,转过头,看向坐在下首末位的贾璨,满是期待地问道:

  “璨哥儿,你……你对此可有什么意见?”

  毕竟贾璨是当事人,被贾赦这般剥夺继承权,必然会愤慨不已,若贾璨反对,他也可以顺势帮着说上几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贾璨并没有站出来反对,更没有慷慨激昂地争辩什么。

  只是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客气地朝贾赦、贾政以及几位官员行了一礼,然后沉稳地回道:

  “回政二叔,侄儿只是庶出,人微言轻,此等家族大事,侄儿不敢有丝毫的置喙,一切但凭诸位长辈做主就是,不论如何,侄儿都愿意接受,绝无半句怨言。”

  说话间,微微低头,满脸坦然,看不出半分怨愤或不甘。

  不过,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深处却闪着阵阵精芒,只是在场无人能够看到。

  贾政听了这话,彻底傻眼了,连贾璨这个当事人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反对贾赦?

  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争辩的人,况且贾赦是长兄,他又不好太过违逆。

  半晌,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满腔的不平与无奈,尽数化作沉重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贾赦见贾璨如此识趣,甚是满意,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嗯,璨哥儿是个明白人,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起,东府的一切事务,就交由我和你政二叔来处置吧。”

  “你放心,我们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不用你多费心。”

  贾璨微微欠身回应:

  “是,侄儿明白。”

  “若无其他事情,侄儿便先退下了。”

  说完,便抬眼看向贾赦,等着他的回应。

  贾赦轻轻摆手:

  “去吧。”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没把贾璨放在眼里。

  贾政见贾璨要离开,本想叫住贾璨,劝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没有动身,也没有开口,只是眼睁睁看着贾璨转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再次长叹一声。

  对这些家务事,贾政向来不怎么在意,平日里不是上朝就是下棋,不是会客就是吟诗,何曾管过这许多。

  加之贾赦摆明了铁了心要侵占宁国府的一切,他这个做兄弟的,也不好一再阻拦,更不好与兄长撕破脸皮。

  况且,他方才已经劝过了,也反对过了,可贾赦根本不听。

  再劝下去,只怕是要兄弟反目,那就更为得不偿失了。

  贾璨到底只是他的族侄儿,而且贾璨自己都不反对,他没道理不顾一切支持贾璨。

  而贾赦目送贾璨离开,嘴角渐渐上扬,怎么也压不住了。

  心想着,既然贾璨这么老实,这么识趣,那便随便给他一点产业打发出去就是了,给几间店铺,再给几亩地,便足够他吃穿不愁了,想来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一想到这偌大的宁国府,数不清的田产铺面、古董珍玩、银两飞票等等,都将是他一个人的了,贾赦一时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

  朝廷来的几位官员虽不知贾赦到底在笑什么,但既然主家高兴,他们跟着笑笑总没错。

  一时间,厅中笑声四起,场面异常的和谐欢快,似乎宁国府不是在办丧事,倒像是在庆祝什么喜事一般。

  贾政却是唯一一个没笑的,反而满脸复杂,唉声叹气,却也没过多说什么。

  ……

  且说贾璨走出正厅,缓步往后院而去。

  步态从容,面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不紧不慢地回到了林黛玉她们几女帮忙对账的那间屋子。

  进了门,贾璨来到林黛玉她们身边,客气执礼说道:

  “各位妹妹,真是劳烦你们了,不用再对了,都停下来吧。”

  林黛玉、薛宝钗她们听了,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惊疑地看向他。

  也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眼中都有不解。

  方才不是还急着要对完账目么?怎么出去了一趟,回来便说不必再对了?

  贾惜春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追问道:

  “璨二哥,发生何事了?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说着,在贾璨脸上细细打量着,想从他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80 先是同情不忿 接着敬佩惊叹

  见贾惜春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变故,贾璨依旧平静回道:

  “刚刚在前厅,赦老爷已经说了,让西府的宝玉过继东府,承袭爵位,府中所有事务,都先由赦老爷和政老爷帮着处置。”

  “因此,我现在已经卸下了担子,不用再理事了,在此多谢各位妹妹,帮我对了这半日的账目,辛苦你们了。”

  “只是此前的承诺,恐怕要落空了,毕竟如今宁国府我已是说不上话了,日后赏花做客之事,怕是做不得准了。”

  听了这话,林黛玉她们都有些惊诧,几女都是聪慧闺秀,自然明白贾赦这是要夺了贾璨的继承权,让贾宝玉过继,好名正言顺地占了东府的爵位和家产。

  一时间,几女脸色都变了变,满眼复杂地看着贾璨,有同情和不平,也有唏嘘感叹等。

  方才薛宝钗还在想,贾璨摇身一变,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成了宁国府的继承人,一下子就成了所有人不得不重视的人。

  她甚至还在思量,是否要与贾璨多多接触,或许对她们薛家能够带来一些好处。

  可没想到,这才转眼间的功夫,贾璨就被剥夺了继承权,又从云端跌落尘埃。

  薛宝钗更觉得世事无常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猜测,也彻底被她抛却,什么推手和谋划,在命运无常面前,都不过是笑话罢了。

  林黛玉则满眼同情地看着贾璨,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善良心软的她,最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受委屈。

  甚至在心中替贾璨打抱不平,只觉得贾赦他们也忒霸道了,竟然将贾璨直接排挤开了,爵位要占,财产要吃,什么都不给人家留,这算什么事?

  当真是吃干净抹尽,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可她一个闺阁女儿家,又不好多说什么,更不好置喙舅父,只能将这份不愤压在心底,暗暗叹息。

  贾迎春性情温顺,不善言辞,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贾探春则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眼中满是不忿,却也知道自己插不上手,只能忍着。

  贾惜春却有些愤懑和委屈:

  “这……怎么会这样?难道璨二哥你还不足以继承么?为什么要过继?你也是太爷爷的孙子,也是东府的爷们,凭什么……”

  本想说这太不公平,可又不好直接说长辈的不是,只能这般克制着发言,可那话中的不满和不平,任谁都听得出来。

  贾璨倒是反过来安慰她:

  “无妨的,四妹妹,这没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看向桌案上那些账册,接着道:

  “各位妹妹,先将你们查找到有问题的账目摘录下来,然后都放下就可以了,余下的事,自然有人会接手,劳累你们大半日了。”

  贾惜春抿了抿嘴,心酸不已,眼眶已经泛红,眼中甚至生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觉得这一切对贾璨来说,太不公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人夺走一切。

  看着贾璨那张平静得过分的俊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受得紧,可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即便她此刻去找贾赦,甚至去找贾母,也无济于事。

  她虽说是东府嫡出的小姐,可这种事情,她根本说不上话,也没有人会听她的,咬着嘴唇,将那满腹的不平和委屈,和着眼中的水雾,一起克制在心底。

  贾璨见状,面露一丝微笑,接着温声劝慰道:

  “四妹妹,真的没什么,世事无常,本就如此,我原也不是什么有福之人,能有这半日的历练,已是意外之喜了。”

  “你莫要为我难过,倒是你们几位,忙了这半日,累得不轻,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贾惜春倔强地瘪了瘪嘴,眼眶里水雾打着转,却终究是没让泪水流下来。

  只在心里暗暗想着,此后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多多关照眼前这个兄长。

  不争不抢,却被夺走一切,受了委屈,却反过来安慰她,这份隐忍和大气,让她心中既酸涩又敬佩。

  林黛玉、薛宝钗她们几人见贾璨不仅丝毫不受影响,没有半分的怨怼和消沉,反而十分乐观,豁达开朗,还反过来安慰贾惜春,都不免大为敬佩和惊叹。

  世间能够做到如此宠辱不惊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

  换作旁人,莫说是一个年轻的庶子,便是那些历经风雨的成年男子,突遭这般变故,只怕也要捶胸顿足,怨天尤人,至少也会失魂落魄。

  可贾璨却像是一棵倔强生长的青竹,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几女都觉得,贾璨即便此刻不继承宁国府的一切,拥有这份心性和气度,远非寻常人可比,此后也必成大器,所成非小。

  林黛玉看着贾璨,美眸中多了几分敬佩和欣赏,忍不住开口说道:

  “璨二哥,你能够有此心态,此后定会有更好的结果,古人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日的失去,或许正是明日得到的开端。”

  说完,便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交浅言深了,俏脸微微发烫,却心中并不后悔。

  贾璨听了,心中一动,和林黛玉对视一眼,只见她眼波清澈,眉目间满是诚挚,不由得暖心,朝着她笑着回道:

  “多谢林妹妹,承你吉言,希望如此。”

  见他的目光温和,俊美面容上满是坦荡,让林黛玉莫名地心跳微微加速,俏脸浮现出一抹淡淡红霞,忙移开目光,垂下眼帘,内心深处却莫名多了一些什么。

  薛宝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客气接话道:

  “请我们做客这事,璨二哥不必挂怀,我们姐妹几个,不过是随手帮了些小忙,哪里就值得你放在心上?”

  “况且,你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凡事以稳妥为上,这些闲情逸致,往后再说也不迟。”

  贾璨看她一眼,轻轻点头:

  “薛妹妹这么说,那我更应该完成这个承诺了,你们放心,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做到,还请诸位妹妹先等等。”

  说话间,目光坚定,说得从容,像是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而非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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