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伫立原地，思绪万千，眼眸闪动。
她虽然还不知道贾璨的想法，但她深知自己的爱郎绝非甘愿屈居他人之下的一类人。
说直白些，贾璨有足够的野心，从他谋算诛杀贾珍父子继承宁国府，到后来赌上身家性命南下整饬盐政，都足够说明，他不甘沉寂，想要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而眼下，贾璨的身世竟然和前朝皇室有关，很可能就是前朝皇室嫡脉后人，这个身份对于贾璨这个有野心的人来说，绝对不是负担，而是激励他走上更高处的底气。
所以，方才林黛玉才会对贾璨说，不论贾璨怎么选，她都会全力支持，做好贾璨背后的那个贤内助！
但是，不论是复辟前朝，还是推翻本朝，不论是造反，还是宫变，注定都是一条充满血腥的荆棘之路，困难重重，变数极多。
成则扬名立万、青史留名，败则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正所谓成王败寇，莫过于此，一旦选择这一条路，就是一场赌上全部的豪赌。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一个娇柔声音：
“姑娘，夜深了，还是进屋歇息吧，门口风大。”
林黛玉回过神来，就见顾芳苓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凝视她一眼，问道：
“芳苓姐姐你刚刚可见过璨郎了？他竟然没留你？”
顾芳苓听得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俏脸微红，微微垂首，迟疑道：
“回姑娘，我……请示过公子，可公子似乎并无兴致，独自回了房间，不让任何人打扰。”
说着，鼓足勇气抬头，看着林黛玉问道：
“姑娘，公子他……到底怎么了？怎的和你去见过那个女人后，就……这样了？”
林黛玉闻言，示意她进屋里说话，顾芳苓当即不再多说，跟着她进屋，并将房门关好。
来到里屋，林黛玉这才解释道：
“芳苓姐姐你别担心，让璨郎自己好好想一想，也和苑如姑姑无关，你别误会了…”
说着，意识到顾芳苓还不明白苑如是谁，又补充道：
“对了，你说的就是苑如姑姑。”
顾芳苓听她这么称呼，便明白苑如大有来头，当即回道：
“多谢姑娘告知，我知道了，不会再多问。”
林黛玉轻轻点头，知道顾芳苓最是知分寸的，能不问绝不会多问一句，只按照吩咐行事。
忙碌了一天，林黛玉也确实累了，当即让顾芳苓服侍自己就寝。
原本伺候安睡的丫鬟如紫鹃、雪雁等，都渐渐被顾芳苓、顾芳蕊她们替代，不过也不是全部替换，只是负责陪着安睡的人换成了顾芳苓她们。
躺下后，林黛玉依旧心绪翻涌，便主动和顾芳苓说话，顾芳苓自然乐得陪她夜谈，二人闲聊了好一会，这才一起安睡。
331 一片缟素 众皆路祭送殡
次日。
林如海出殡之日，不仅巡盐御史府前一片缟素，整个扬州城似乎都能够看到挂着白布的人家。
虽然和贾璨不对付，但王枕戈也带着人亲自来送，毕竟死者为大，林如海和他也没什么直接的利益冲突。
送殡队伍一直延伸到城外，沿途的不少路人见状，皆颇为好奇和惊讶。
“诶，这是哪家大人仙逝了？这么大排场？”
“听说是巡盐御史林大人，这位御史大人在世时颇为清廉，如今出殡不少人都在替他送祭。”
“是么？可我怎么觉得，那些人家里似乎真的有人去世了，你瞧瞧他们哭得多伤心啊……”
众人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些挂白布的人家，似乎不是自主为林如海送殡，是家里真的有人去了，于是纷纷打听。
很快，众人就打听清楚了，这些挂白布的，是真的家里有人去世，而且多为盐商人家。
前不久盐商们被砍头的砍头，抄家的抄家，导致不少人家受到牵连，家里都在办丧事。
一听是盐商家里死了人，很多人都拍手叫好：
“哈哈…好啊，真是报应不爽，这些狗日的奸商恶人也有今日！”
“是啊，看来林御史当真是个清官，临了了还帮着大家带走这么多的恶人。”
“这些奸商平日里仗着有钱，无恶不作，如今总算是报应来了，当真是大快人心，咱们也去送一送这位林御史吧！”
“对对，同去，我先前还从未听说过他，如今听闻，他竟替咱们办了这么大的好事，一定要送祭一程才好…”
“……”
于是乎，不少路人皆自发地沿途送祭，一路延伸至城外。
大部分是因为听闻林如海带走了一批奸商恶人跟着祭拜，也有一些是为了凑热闹，还有是想着祭拜保佑自己一家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上午，整个扬州城皆可见路祭之景，被当世之人盛传为一桩奇事，毕竟当世还没有哪个官员能够做到如此。
城外码头。
贾璨将灵牌交给一位下人后，便准备登船去姑苏城。
这时，王枕戈来到他面前，说道：
“贾大人，你就不必跟着去姑苏了吧？圣上早有圣旨，让你即刻回京，此前你推脱说要为岳父办丧，在下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现在林御史的丧事已完，你是不是应该回京了？”
贾璨冷冷看着他：
“王大人，莫非你家老人去世时，只送殡完就算完了？”
“我岳父现还未下葬，丧礼便未有完全办妥，你便催着我回京，是何道理？”
王枕戈顿时脸色一沉：
“贾璨，你这是要抗旨不遵了？那就休怪本官上书圣上弹劾你，到时候，自有你好果子吃！”
贾璨冷哼：
“王枕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少做一些亏心事，不然，霉运很快就会缠身！”
听了这话，王枕戈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辩驳：
“你休得胡说八道，我……我何时做亏心事了，倒是你，抗旨不遵，罪无可恕，你就等着圣上下旨，将你直接砍头吧！”
贾璨也不再和他多费口舌，直接登船。
王枕戈好似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满脸铁青，瞪大双眼，怒视着贾璨的背影，心想着：
“让你先嚣张一会，等圣旨到来，本官便带着人，将你直接锁了，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嚣张！”
目送贾璨登船离开，还带着众多士兵，王枕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敢真的动手，毕竟他可没这么多士兵，万一惹急了，贾璨将他当场杀了那就不划算了。
王枕戈正要转身回去，就见一个下属急匆匆来通禀：
“大人，城里的盐价又开始涨了，而且还出现了一些对大人您不利的谣言。”
王枕戈一听，脸色一变，急问：
“怎么回事，盐价怎么又涨了？又有什么关于本官的谣言？”
此前因为贾璨成功掀翻桌子，导致旧官盐那一套彻底失去了作用，盐价很快恢复了原价。
甚至因为贾璨利用盐商们囤积居奇的心理，将盐商们狠狠坑了一遍，又用这些获得的银子，免费给百姓们发放了一些食盐，导致盐价比一开始还低一些，相当于白菜价。
而王枕戈接手后，他觉得贾璨能够做到的事情，他也一样能够做到，而且会比贾璨做得更好。
期间，郑钦泓几次求见王枕戈后，王枕戈总算见了郑钦泓一面，王枕戈觉得，如今盐政方面由他说了算，包括郑钦泓在内的所有盐政官吏都得听他的。
因此，王枕戈开始了折磨郑钦泓，也不算是折磨，就是故意羞辱郑钦泓。
先是隐晦地答应郑钦泓，说是会恢复以前的态势，让郑钦泓等人放心，他和贾璨不同云云。
待收了郑钦泓等人给的不少好处后，王枕戈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反而严厉指责了郑钦泓等人的罪行，说是要将他们的罪行一五一十地上报给景安帝。
在王枕戈看来，他背后有景安帝，还有王子腾一系的鼎力支持，而郑钦泓等人，因为和贾璨的斗争，已经元气大伤，属于是随时可以拿下的。
因此，王枕戈根本就没想过要好好对待郑钦泓等人，他不过是借此羞辱，如果不能严办郑钦泓等人，那他还比不上贾璨呢。
可他似乎忽略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郑钦泓背后也有人，王枕戈这般做，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宣战。
于是，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回大人，盐政衙门的人都…推三阻四，没人核查、批文、收税等，盐商们基本都被大人您给查抄了，没人去运转，目前盐场的盐堆积如山，而城里的盐铺纷纷关门了。”
“属下听闻，坊间百姓都在指责大人您，说您收了钱不办事，比原来的贾璨还贪，至少贾璨还会给大家免费发盐，而大人您…却只顾自己捞钱。”
听完下属的这番话，王枕戈脸色霎时变得有些铁青，手握拳头，怒道：
“郑钦泓这帮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竟然敢这般诬陷本官，好啊，好得很！”
“哼，贾璨既然都能够绕过你们将盐送到百姓手中，你们以为本官就做不到吗？不就是一盐商漕工吗？本官只需一纸文书，造多少盐商出来都行。”
“来啊，传本官令，即刻起，只要有人愿承官府盐引、承运官盐，无论出身商贾白身，还是漕帮杂役，本官一律破格准许！免去三年课税，官府沿途关卡尽数放行！”
“另外，彻查盐政所有衙门，凡与郑钦泓勾连、贪墨、渎职者，悉数登记在册！”
332 世间正义总需要有人去守护
王枕戈一心认为，郑钦泓等盐政官吏一屁股罪证，自己只需要揭露出来，郑钦泓等人必死无疑。
至于盐商漕工，那还不是一纸文书的事情？
吩咐完后，便坐着官轿回城里去了，他觉得当务之急，是怎么将贾璨定罪，至于其他的，倒是可以先放一放。
船上。
虞昭正恭敬地向贾璨通禀最新消息：
“启禀大人，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现在姑苏、应天、松江等地，都再次出现了盐荒。”
“另外，看样子，王枕戈和郑钦泓是反目了，郑钦泓命所有盐政官吏都消极怠工，根本不运转。”
贾璨微微点头：
“很好，应天府尹贾化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虞昭回道：
“他安排了一些人假装是私盐头目，然后炮制了一份口供，都是有关大人您的，说是您和私盐头目勾结，私吞盐利、豢养私兵等等罪名。”
贾璨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寒光，追问：
“他也就这么点手段了，可有收集好相关证据？”
虞昭恭敬回应：“回大人，收集好了，就等您的指示。”
贾璨微微点头，又问：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消息？”
虞昭回道：“还有，按照大人您的吩咐，卑职命人暗查了当年他审判薛蟠打死冯渊一案，据冯渊的家人说，当时冯渊抬回来时并未死，可后来不知怎么就死了。”
“经过一番细查，才知当时冯渊是被人暗杀的，也暗中开馆验尸，确认了是被人暗害，而非棍棒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