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尚迟又严肃说道：
“对了，老爷，属下此来，还有一个重要消息要告诉您，节度府有动静了，章望似乎在调兵前往各处，暂时还不知他调兵是为了什么。”
甄应嘉一听，颇为惊讶：
“章望竟然在调兵了？调了多少兵？他想做什么？”
尚迟摇头：“具体调多少兵，属下正派人追查，他想做什么，属下也同样不知。”
甄应嘉眺望外头，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派人盯着这些兵去的地方，老爷倒要看看，他此举为何，若有任何异样，老爷第一个揭举他！”
作为皇帝亲封的体仁院总裁，甄应嘉有秘密上奏的权力，也是皇家安插在江南的眼目，甄应嘉也正是借此权力，在江南地界呼风唤雨，还有了‘江南王’的名号。
节度使章望竟然在这个时候调兵，甄应嘉自然要弄清楚，如果发现章望有任何异常，他也必须要上报朝廷，行使他监督江南官吏的职责。
本朝的地方节度使多为朝廷差遣督抚地方的最高行政长官，政务可由其一手掌控，但军务方面多有限制。
地方的卫所官兵，由地方都司、各地总兵将军等调遣管辖，但都司也只有统兵权，而调兵权在京城的兵部和都督府。
节度使理论上能够调用的兵马，只有官府的衙差、守城士兵、地方乡勇民壮等，但战时或加封兵部尚书衔，可全权指挥地方兵马行动。
甄应嘉不怕章望有异心，就怕章望不动，他早就看章望不惯了，现在章望终于有了异动，他其实反而很是兴奋，只觉得终于要抓到章望的把柄了。
过了好一会，才冷静下来，对尚迟说道：
“立即写信给郑钦泓，让他小心留意贾璨的举动。”
尚迟恭敬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写。”
说完，立马就躬身告退，去代笔写信了。
甄应嘉则眯了眯眼睛，心想着该做都做了，接下来就看贾璨怎么出招了。
284 我不急，有人自然会急
扬州。
甄应嘉的信还没送到，郑钦泓这边就已经等来了钦差属官开始查盐政各大衙门的消息。
这让郑钦泓很是意外，在他看来，贾璨已经没了罪证，还哪来的底气来查？
直到一个钦差属官对他说：
“郑大人，这是钦差大人从林御史那里得到的一些罪证，我们需要都盐转运使司的所有官吏配合查证，还请郑大人行个方便。”
郑钦泓听后，这才知道，原来贾璨竟然得到了林如海收集的罪证，可他明明将那份罪证烧毁了，贾璨手里的罪证从何而来？
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了，只能冷着脸回道：
“本官会让他们配合的……”
说完，便让一个书吏请这个钦差属官离开，同时立马叫来亲信，让其立马去传话，所有人虽然要配合钦差调查，但卷宗、账册等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就说自己突然病了。
郑钦泓的目的，就是让贾璨无法查出任何问题来。
甚至可以为此不惜让整个盐政系统停摆，也不会向贾璨低头。
双方也算是从此刻起，正式撕破脸皮。
午后，郑钦泓接到了甄应嘉的来信，看完来信，脸色一变再变，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此前他烧毁的罪证，本身就是假的。
这个情况，让他既惊讶又胆寒，脸上却火辣辣的疼，如被人抽了两耳光，羞愤不已。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自己不能输给贾璨，一定要让贾璨也付出相应的代价。
…
数日后。
巡盐御史府后宅。
此时的贾璨，正和林黛玉一起研究着那首诗文，看二人温情脉脉的样子，倒是让人十分艳羡。
林黛玉凑到贾璨面前询问：
“璨郎，盐政衙门一点也没有追查到什么，你竟不着急？”
贾璨笑着回应：“不急，这很正常，如果这么容易就查出了问题，也不用我来南边了，岳父就可以办了他们。”
林黛玉却微微皱眉：
“可是，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京城那边肯定还等着你的消息呢。”
贾璨眯了眯眼睛，看向外面，平静回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自去年起，我已经给朝廷上报了江南发生了诸多问题，包括盐枭肆意妄为、地方官员贪污腐化、百姓们过得水深火热等等。”
“这些问题，也足够让当今圣上心惊了，他必然要好好权衡，不敢催得太急，甚至于会主动安抚于我。”
说到这里，收回目光，看向林黛玉，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青丝：
“因此，时间站在我这边，相反，盐政官员们可拖不起，他们会越来越急，一旦着急必然会出现问题，而出了问题，那就是我的突破口。”
林黛玉看到了他眼底对自己的柔情，也看到他对于外部局势把控的自信，心里跟着安宁，嫣然一笑：
“好，既然璨郎你如此说，那我便再不担心了，我们继续吧。”
说完，主动握住了贾璨手，继续他们的‘研究之旅’，到目前为止，他们依旧没有什么眉目，倒是借此增进了彼此的感情。
一开始，林黛玉还执着于快速破解诗文内容藏着的谜底，却发现一时半会很难破解，加之贾璨劝谏说，越是执着于答案，反而越难破解，她便也渐渐放弃了这种执念，主动和贾璨以破解为由，实则厮守在一起。
二人或是谈论诗词歌赋，或是坐而论道，天南地北，无所不谈，林黛玉的博学多才尽显无遗，加之心上郎君和她厮守相谈，自然也是敞开心扉，将自己所知全部都说了出来，没有任何的隐瞒。
这让贾璨受益匪浅，只觉得每天都有新的收获，也很享受和林黛玉这样的才女交流，哪怕只是听着林黛玉讲解一段话，也觉得赏心悦目，如聆听天籁之音。
渐渐地，二人偶尔也能做到灵魂上的触碰，对彼此也更为了解，情意更上一层楼了。
……
……
京城。
皇宫，大明宫暖阁中。
虽然已过立春，但京城的气温依旧很低，景安帝此时也还在暖阁中批阅奏折，殿内烧着极为精贵的木炭，没有任何烟气，暖意融融，和外界冰雪天地完全不同。
这时，夏守忠端着茶水来到景安帝面前，恭敬说道：
“圣上，喝口茶水，歇一会吧。”
景安帝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将奏折放下，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后，长叹：
“朕竟不得一丝喘息的机会，一会是哪里受灾要钱，一会又是哪里闹了盗匪请求出兵镇压。”
“前头王子腾急奏，说西海沿子那一片又不太平了，西戎人屡屡犯境，去年乘机劫掠我边城二十余座，西营那群兵大爷，连人家的马屁股都追不着，就只知道向朕要军饷……”
说话间，景安帝似乎觉得头疼欲裂，下意识闭上眼睛，扶着额头。
夏守忠见状，急忙上前，替他揉着太阳穴，并安抚道：
“圣上安心，或许并没有那么严重，只不过是边军故意放西戎人进来，以此来要军饷而已。”
景安帝听了，更为愤怒：
“那就更该杀了，他们为了军饷，竟不顾边城百姓的死活，这和强盗畜生有什么区别？”
“再说，朕哪里有钱给他们，年前御前大会，内阁六部的大臣们，为了明年的预算已经争得你死我活了，根本没有额外的银子来给他们。”
夏守忠听了，在心里无奈轻叹，表面上却也只能劝慰：
“圣上息怒，总有办法的……对了，贾璨不是去南边整饬盐政了嘛，只要他整饬好，盐税每年至少能够多收回五百万两银子。”
一听他提及贾璨，景安帝满眼复杂：
“朕如何不知，一直在等着他的好消息呢，没想到，他给朕传来的最好的消息，竟然是他和林海的女儿订婚了？”
“剩余的，哪有一件事是好的？最近更是被御史弹劾滥用钦差权限，肆意妄为，不顾朝廷法度，还勾结盐枭，带着女眷游山玩水，朕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南下这么久了，盐政衙门和盐税他都不去查，何时才能看到他整饬好盐政？又要何时才能看到银子？”
285 不仅不能催 还要给与奖赏
景安帝迫不得已启用贾璨，也是因为实在没辙了，盐政积弊太重，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自己本身也没有那个魄力安排一个亲信去做。
何况这种事情，需要有很好的智慧和手段才能办得好，不然就是一地鸡毛，反而会牵连到他这个皇帝，损害他的权威。
至于文官们也都不傻，知道这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得罪了背后的利益集团，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毕竟林如海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文官们没人敢接这事。
最终，便成了贾璨这个半路‘出山’的年轻武官领了这任务南下，景安帝虽然心急，但也不敢催促，万一贾璨撂挑子不干了，他还得给贾璨兜底。
而现在的情况，又由不得他不急，各个衙门都在盯着国库那点银子，宗室、官员俸禄、赈灾、水利、修缮宫殿、军饷器械等等，哪一样不需要钱？
可国库每年收上来的税收却越来越少，其中减少最多的就是盐税，这也是景安帝不得不捏着鼻子认贾璨这个人选的重要缘故之一，必须要有人去收回损失的盐税才行了。
虽然明知贾璨到目前为止并未有什么进展，景安帝也只能私底下说上几句，仅此而已。
夏守忠显然也明白这些，当即劝慰道：
“圣上息怒，老奴以为，文官们弹劾的内容，无非是因为贾璨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至于勾结盐枭，更是无稽之谈，贾璨刚到南边，在高邮湖就被盐枭带人袭击了，荣国府的嫡子贾琏还因此丧命了，说贾璨勾结盐枭，谁会信啊？”
“此多半是贾璨的某些行动，让他们已经不得不出此下策了，老奴斗胆问一句，贾璨可曾上报姑苏知府的罪责？”
景安帝脸色稍霁：
“他确实密奏过朕，将姑苏知府冯洵的种种恶行都列举了出来，至于勾结盐枭一事，早在去年，贾璨就已经上书言明过，说是为了对抗盐政官员。”
“另外，据朕的耳目传信来说，贾璨确实是为了如此，另外，他并非勾结盐枭，而是为了招安收编。”
夏守忠闻言，眼神微闪：
“如此，那就说明贾璨还是在推进的，只是徐徐图之而已，并没有一上来就和盐政官员闹翻，这更意味着贾璨的高明，颇有温水煮青蛙之态。”
景安帝听了，捻须思索了一会，问道：
“这么说，朕倒是应该夸赞奖赏贾璨？”
夏守忠笑道：“理应如此，贾璨不正好订婚了吗，圣上不妨派人去送赏赐之礼，一则告诉那些人，圣上您是完全信任贾璨的。”
“二则也是安抚贾璨，不要因为弹劾而动摇，让他继续严查下去，老奴以为，过不了多久，贾璨就能够给圣上带来好消息。”
景安帝仔细思索了一会，终究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让夏守忠去挑选一些赏赐之物，有赏赐给贾璨的，也有赏赐给林黛玉的。
……
荣国府。
年前因为贾琏之死，整个荣国府上下都没过个好年，折腾了大半个月才完。
至于追查贾琏之死，贾母、贾赦也只能上书请求景安帝严查凶手也就没下文了。
尽管贾家还有诸多的人脉、香火情，但终究是鞭长莫及，江南一地也只能求到甄家头上来，可杀了贾琏的盐枭庞家，和甄家关系密切，甄应嘉接到信后，也只是含糊不清地应下，根本没有后续动作。
到眼下，贾家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贾母、贾赦便也只能偃旗息鼓了，整个荣国府笼罩在一股阴霾中，完全没了往日的态势。
整个正月里，登门拜访的少之又少，和去年相比，又落魄不少，哪里还有此前国公府的样子。